早晨天剛亮。
收夜香的走街串巷,報童的吆喝聲撕破了清晨的寧靜。
「號外,號外!」
「極道武館徐館長重出江湖,當眾擊敗西洋拳師諾頓!」
「猛虎幫二當家鐵牛橫屍武館門前!」
「欺師滅祖,叛徒伍響來,當街明刑示眾!」
報童們吆喝著,手裡油墨還沒幹的報紙很快就被人搶著買空了!
極道武館門口被圍得水泄不通。
徐方用套船的粗麻繩捆了伍響來,綁在訓練樁上。
後背掛著用血寫的罪狀書。
鐵牛的屍體就在吊邊上。
趙虎和其他打手被串成了一串兒,跪在台階下,嘴裡塞的襪子、臭抹布。
圍觀的人遠遠看著不敢靠近,指指點點的議論聲卻沒停過。
「徐館長好了?」
「那不是猛虎幫的頭號打手趙虎嗎?旁邊那個是鐵牛吧?」
「怎麼被打成這樣?」
「哎呀,你們不知道,昨天晚上徐館長在租界擂台上,一拳就把洋鬼子諾頓打飛了出去,那叫一個解氣!」
徐方坐在武館門邊的石柱上。
抓著破爛的門板,用師傅留下的刀一點一點削砍規整。
一夜沒睡,他一點不累,精神反而更加亢奮。
抱著破爛的門板架在膝蓋上一點點用刀尖刻著。
極道武館四個大字,入木三分,筆鋒凌厲。
刻完最後一筆,徐方吹掉木屑。
小心翼翼地將新牌匾穩穩掛在了門楣之上。
「從今日起,我極道武館重新開張。」
他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遍了整個巷口。
人群里安靜了一瞬。
很快爆發出了更加嘈雜的議論聲。
「徐館長好氣魄!」
「不過,猛虎幫的人怎麼會在這兒啊?」
七嘴八舌的問著,想要一個答案。
「諸位!這是叛徒伍響來!」
「十年前,我被他引入租界,遭人暗算,身受重傷!」
徐方拱了拱手:「十年後,他又聯合洋人,殘害我的女兒,導致她重傷中毒,血債血償,所以逐出師門,明刑示眾!」
他的聲音中氣十足,遠遠傳開,清晰的落入每個人的耳中。
「天爺,世上怎麼會有這樣的畜生?」
「伍響來,哎呀,原來是他啊!聽說當年染上了福壽膏,人不像人,鬼不像鬼了!」
丟臭雞蛋、爛菜葉,還有熱血上頭的,直接搶過夜香桶,倒了一身!
伍響來半邊身子已經沒了知覺,聽見周圍的罵聲。
費力的抬起眼皮:「師…傅……」
「我不是你師傅。」
「當初,我收你為徒,教你道理,傳你武藝,而你如此對我,不配再叫我師傅。」
徐方聲音冷淡,徹底厭棄了他。
伍響來鼻涕眼淚糊了滿臉:「我錯了,我真的錯了,我求你……殺了我,殺了我吧,給我個痛快!」
「你想的美。」
徐方走到鐵牛面前:「這位,猛虎幫的趙虎,惡意催債,要搶我家祖宅被我攆走後,夜裡帶著打手上門埋伏要滅我口!」
「這位,是猛虎幫的二當家鐵牛,持棍行兇,帶著人要殺我!」
「所以才會今天的下場!」
徐方當眾說明了事情原委,一字一句鏗鏘有力!
「好!」
「這群人簡直無法無天!就該這樣狠狠收拾才對!」
「會武還是好,能自保,趕明兒讓我家小子來拜師!」
紛亂的人群安靜了一瞬,隨後爆發出了震耳欲聾的叫好聲。
徐方踢了踢腳邊的趙虎:「回去告訴你們幫主,欠我的血債,我會一筆一筆收,你們要是再來,記得帶錢。」
說完一刀斬下套人的繩索。
刀刃擦著手腕剮過,趙虎徹底嚇破了膽,渾身哆嗦,「我…一定把話帶到……」
「滾。」
徐方將他一腳踹下台階。
趙虎兩條腿都斷了,只能用用手撐著滾出去。
被手下還活著的打手,架起來,踉踉蹌蹌的逃了。。
看著這副醜態,周圍人鬨笑聲連成了片。
就在這時,有人穿過人群,向徐方道賀。
「恭喜徐館長!」
一身洗得發白的灰色短打,眉眼方正。
打眼一看這身裝扮和精神氣,就是武館徒弟。
徐方一眼就認出來,這是昨天送念安去陳大夫醫館的國英館的小徒弟。
「你怎麼了?」
小徒弟快步上前,一板一眼的抱拳行禮:「晚輩白浮生,戴國英武館館主姚青山,恭賀極道武館重開!」
說著,他從懷裡掏出一封拜帖,雙手奉上。
「有禮了,多謝。」
徐方接過一看,賀表是精心挑過的。
但上面的字跡潦草,落筆虛浮,一看就是身受重傷,或者是生了重病。
寫的言簡意賅:
聞聽徐兄重出江湖,大振國威,不勝欣喜,本應當面道賀,奈何體力不支,臥床難起,特遣弟子福生代為祝賀。
落款是姚青山。
徐方眉毛皺了起來。
姚青山他是見過的,比他年長七八歲。
也是飛雲城裡的老牌武師傅了。
練的一手岳家散雲手,底子紮實,為人正直厚道。
當年他受傷臥床的時候,姚青山還來看過兩回,送了些藥材和補品。
算是難得的實心人。
徐方低聲問:「你師傅怎麼?」
白浮生抿了抿嘴,眼圈發紅,小聲答:「我師父半個月前突然風寒,咳嗽,乏力,吃不下東西,慢慢就瘦脫了相,請了好幾個大夫都看不好,只說是傷了元氣,大限將至。」
傷了元氣,大限將至。
短短一句話,如同一把刀刺進了徐方心口。
師傅臨死前也是說年紀到了,壽命耗盡了。
又想起鐵牛臨死前說的話:天下有名的宗師,都死了。
當初他們得逞了,就一直沒有停手過,這麼多年,殘害了多少同胞!
當年,他懵懂無知,沒能救下師傅。
現在絕不會袖手旁觀,讓賊人得逞,讓悲劇重演。
徐方咬著大牙,穩住情緒慢慢問:「你師傅,最近跟人動過手嗎?」
白浮生愣了一下,仔細回想。「師傅病前確實跟一個西洋拳師比了一場……」
「那人是從英吉利租借過來的拳師,就在陸家碼頭那邊擺擂。」
「當時有個老師傅硬被拽上台,輸了還不讓下台,師傅看不過眼才上去的。」
「贏是贏了,可是從那以後回來就開始病了。」
果然,又是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