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西洋拳師叫什麼?」
「好像……是叫亨特,留著一把橘紅色的鬍子,胳膊上還紋了一條張著嘴的蟒蛇!」
紅鬍子,張嘴蟒蛇。
徐方記下關鍵:「你師傅現在怎麼樣?」
「不大好,早晨我出來的時候又嘔了血,昏昏沉沉的。」
「我知道了你,你先回去,我去請位大夫上門看診,讓你師傅千萬撐住。」
「哎好!謝徐師傅!」
白浮生連忙點頭答應。
徐館長當初傷的那麼嚴重,都能重新站起來,想來找的這個大夫肯定厲害。
頓時心頭大喜,重燃希望,擠出人群匆匆走了。
徐方拿著換洗的衣服用品,趕去了陳大夫的醫館。
老張已經醒了。
陳大夫給上了藥,又開了內服的方子,正躺在病床上休息。
徐方推門進去的時候,老張聽見動靜就要起身。
別動,你好好躺著。
徐方快步過我上前按住他的肩膀。
老張情緒有些激動:老爺,我都聽說了,您把那個猛虎幫的鐵牛打死了,還把那個畜生伍響來綁起來示眾。
張博,你安心養傷,武館我重新開了,往後我不會再讓任何人欺負到咱們頭上。
徐方扶著他慢慢躺下,給他把被子蓋好。
老張嘴唇哆嗦著,想張口又怕哭出來,重重點了點頭。
徐方又交代了幾句。
轉身去看女兒念安。
推門進去的時候,徐念安正靠在床頭小口小口喝著米湯。
他臉色依舊慘白,左胳膊動不了,但嘴唇有了淡淡的血色。
能夠看見傷口邊緣的皮膚血管已經恢復了正常的顏色。
「師叔爹!」
小姑娘看見他,撇了撇嘴,眼淚汪汪的在眼眶裡打轉。
「哎,我在呢。」
徐方見了,胸口又酸又軟,難受的揪心。
「還疼不疼?」
「不疼了,就是我師父這藥也太苦了,您跟他說說,多少給我放點甘草,我知道錯了。」
徐念安皺皺鼻子,抓著他的小拇指撒嬌。
「良藥苦口,你才學醫多少年,就敢改你師傅的方子?喝完。」
徐方沒縱著她。
「……哦。」
徐念安耷拉著眉毛,捏著鼻子把藥喝完了,又嘰嘰喳喳說話。
「師叔爹,我聽說你把那個諾頓打了?你還把他的戒指都掰下來了!」
「你躺病床上怎麼知道的?」
「全城都傳遍了!我還能不知道?都說您老人家可威風了!」
小丫頭片子眼睛亮晶晶的,很是得意,轉眼眼神又黯淡下來。
「我給您丟人了,打不過人家還要衝上去,要不是國醫館的師兄一路跑著,送我回來……」
徐方看不得她這樣死氣沉沉的,開口打斷了她:「是你給我師父長臉了!」
「誰不說一聲宋老宗師的女兒,不會武都敢沖洋人拍桌子,這股氣隨你爺爺了。」
「功夫不會可以練,沒有骨氣,可是怎麼也練不出來的。」
徐念安愣愣的看著徐方,都在眼眶裡的眼淚終於撲簌簌掉了下來。
她爹娘沒的早,從小跟著最小的師叔徐方一塊長大。
無一不通,只學過一招半式,連強身健體的效果都沒有。
爺爺走的時候她才幾歲,只模糊記得有個老頭子,滿手的疤痕斑點,叫她囡囡,捧著桂花糕讓她吃。
「師叔爹,我不記得爺爺長什麼樣了……」
她垂著頭輕聲說,十分自責。
徐方喉頭一緊,心裡堵得慌。
「師叔有照片。」
他從懷裡掏出一塊舊懷表,開啟懷表,裡面是一張泛黃的小照片。
頭髮花白的老人,慈眉善目,目光炯炯有神,雙手扶膝,端坐堂上。
「給你了,想他了,就看看,說說話,只要你還記著,他就一直活在我們心裡。」
徐方輕輕把懷表放到她的手心。
徐念安捧著小小的懷表,指尖慢慢摩挲著,「師叔爹,武館還開著嗎?」
「開著呢,我好了,肯定得重新開張,還專門刻了個新牌匾,等你好了,咱們一起給你爺爺上炷香。」
「好,我想學武。」
「可以,等你好了,我教你,以後你就是極道武館大師姐。」
眼淚落在懷表上,小姑娘趕忙擦了:「聽著真霸氣,嘿嘿……」
正說著話,陳大夫端著藥碗又進來了。
看見父女倆有說有笑,臉上也多了層喜色。
「好了,念安剛醒,說不了太久的話,來,把這碗補血養氣的也喝了。」
「……哦。」
徐念安把懷表掛在脖子上,捏著懷表,仰頭一口悶掉了整碗藥。
陳大夫還有些意外:「稀奇了,這回怎麼不說苦了?」
「我可是宋宗師的女兒,極道武館的大師姐,陳大夫的愛徒,才不怕苦呢。」
很快,宋念安眨著眼迷迷瞪瞪睡著了。
徐方起身和陳大夫一塊往外走:「念安中的毒怎麼樣了?」
「已經清了大半,剩了點餘毒,要慢慢拔,好在年輕人底子好,養兩三個月也就活蹦亂跳,能到處跑著玩兒了。」
「多謝徐大夫,還有一件事想請請您幫忙。」
徐方簡短說明了姚青山的症狀:「我懷疑,他很有可能跟我師傅和念安一樣,被洋人暗算了。」
「那得去看看,這些溫桑害起人真是心黑手狠,沒完沒了。」
徐方等陳大夫理好出診藥箱,大步在前引路,直奔城東國英武館。
國音武館就在城東的梧桐巷邊上。
梧桐樹繁茂,夏天清幽安靜,是個好去處。
院落里青磚黑瓦,安靜的很。
徐方趕到的時候,白浮生已經在門口伸長了脖子等著了。
遠遠看見他過來,趕忙迎了上來,「徐師傅您來了,師傅剛醒,正跟我們念叨著您呢。」
徐放點點頭,跟著他一路穿過前院,直奔後堂。
國英武館比他的極道武館好些,至少堂屋裡桌椅板凳齊全,
兵器架上刀槍棍棒,擺得整齊,擦的雪亮,只是沒見幾個徒弟練功。
白浮生看見他的視線,低聲解釋:「師傅病了這麼久,治不好,好多徒弟都走了,就剩下我們幾個守著師傅了。」
徐方心裡發沉。
推開內室的門。一股濃重的苦澀藥味撲面而來。
姚青山半躺在床上靠著軟枕,瘦的只剩一把骨頭,顴骨高高凸起,眼窩凹陷,臉色青灰,蠟黃,嘴唇乾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