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灣碼頭在飛雲城的最南邊,側面緊挨著英吉利租界。
說是碼頭,其實這地方就是大大小小的倉庫堆在一起,擠出來的地盤。
這裡地況錯綜複雜,被排水溝分割成了幾塊區域。
沿著海岸線一路走。
咸腥的氣味順著水汽一塊往鼻子裡鑽。
港口飄著幾艘洋人的鐵殼船,煙囪里飄出一縷縷煙煤煙。
原本清亮的月光也顯得霧蒙蒙的。
放眼望去。
洋人的小洋樓,通體純白,就在碼頭庫房旁邊第三排。
房頂上還插著一個十字架,遠遠看著像一塊尖頂的墓。
徐方靠在斜對面角落裡觀察了許久。
門口只站了兩個洋兵,抱著長槍靠牆在打瞌睡。
悄無聲息的原路返回。
盯著房頂上的十字架,順著側面的排水溝一路翻牆進院。
落地時,踮著腳尖沒發出半點聲響。
貼著牆邊一路摸到一樓窗下。
屋裡漆黑一片,沒開燈。
側耳聽了半晌,沒有活人氣息,果然,甚至呼吸聲都沒有。
掏出匕首撬開後門,無聲無息的鑽進去。
剛一進門就聞到了濃重的藥味兒,還有木質受潮發霉的味道。
一樓看起來很平常,只有些桌椅。
客廳、餐廳、廚房連成了一圈,樓梯底下堆著雜物。
瓶瓶罐罐里裝著藥粉。
還有一些外科的醫療器械,沒有藥草。
看著沒什麼特別的。
透過窗紗,能看到門口兩個洋兵在打瞌睡。
碼頭燈塔的燈快照過來。
徐方輕手輕腳的順著樓梯往上走。
嘎吱——
沿海房子裡的木頭多,即使是在室內,也會很快就老化。
沒想到這洋房看著新,裡面卻沒怎麼養護過。
「阿嚏!」
就在這時,門口突然響起了說話聲,腳步聲越來越近。
眼看就要到門口了。
徐方後背瞬間冒起了層白毛汗。
藥還沒到手,不能被發現。
他踮著腳尖,一躍而起,指尖勾著門板,一個倒掛金鉤,把自己甩到了二層的樓板上。
低眼看著樓下。
「無異常?」
「無異常。」
簡短交流後,打瞌睡的兩個洋兵縮著肩膀,搖搖晃晃的走了。
新來的兩人在門口點起了煙,有一句沒一句的聊著。
原來是洋兵換班。
虛驚一場。
徐方脫了鞋,光腳踩上在木地板上。
貼著牆壁走儘量不發出聲音。
二樓的走廊狹長,兩側各有房門。
悄悄推最近的門,鎖著。
這人戒心還挺重,即使門外有人把守,二樓的每一道門都是鎖著的。
難道有什麼見不得人的?
徐方握住門把手,用暗勁兒往起提著,輕鬆用匕首撬開了鎖簧。
開啟門縫一看,裡面碼著十幾個木箱。
箱子裡放著整整齊齊的黑膏塊。
聞著有點甜,有點腥,像是枇杷膏里混了土,還帶著艾草受潮的味兒。
福壽膏!
徐風的瞳孔猛地一縮,手指扣緊了木箱的邊緣。
伍響來就是毀在這玩意兒上的。
刻進骨子裡的厭惡,讓他即刻想要將這些東西全部毀掉。
但這已經是另外一個世界了。
就算他抱著這些東西去找巡捕。
巡捕也只會說他是偷盜財物。
眼前這十幾箱福壽膏,按市價來說至少值幾萬兩銀子。
這個英吉利的軍醫就是為了弄這些東西,才倒賣藥材?
狗日的洋雜種!
自己吸死算了,跑別人地盤上害人。
遲早剁成臊子餵海魚!
徐方勉強壓下心頭怒火,轉身去撬其他兩扇門。
這扇門一推開,一股熟悉的草藥味兒撲面而來。
房間不大,四面牆上都是藥櫃。
中間一條細窄的長桌上擺著天平、研缽,還有幾排玻璃罐。
大大小小的抽屜上貼著洋文的標籤。
字母拼讀出來,既不是英語,也不是法語,像是拉丁文。
再加上醫生的一筆鬼字。
徐方半個字都不認得,只能挨個開啟來看。
月光如水。
手快如電。
奇形怪狀的藥草多的要命。
終於,在找了大半抽屜以後,發現了一個細長盒子看起來和壽公那兒弄來的一樣。
開啟一看。
裡面是一株干制的藥草。
紫色葉片帶著金銀邊兒,杆莖細如竹節,上面帶著細微的毛刺。
和壽公那株一模一樣。
只是看起來,成色更好,植株更大,儲存得也更完整。
五株,夠救人了。
徐方四處找過機關,卻沒看到有什麼特殊的地方。
猶豫了一下。
合上木盒直接全帶走。
在抽出木盒的瞬間。
咔嗒!
抽屜上浮,響起了一陣刺耳的金屬摩擦聲,像是齒輪咬合之後,發條轉動。
「鈴鈴鈴鈴!」
整棟房子裡面鈴聲大作,尖銳刺耳。
樓下也有人闖了進來!
眼看抽屜要合上了。
「狗日的!」
徐防眼疾手快的拿出了所有盒子。
塞進懷裡之後,轉身往外沖。
剛衝進走廊,樓下已經傳來了腳步聲,還有洋人嘰里咕嚕的說話聲。
現在下去肯定撞個正著,只能不走尋常路了!
徐方守在走廊邊上,等著這兩個洋人衝到樓梯間的一瞬間。
翻身從樓梯邊上,直接跳了下去!
落地時一個翻滾卸力,起身直奔後門。
稍後樓梯上傳來槍栓拉動的聲響。
子彈擦著他的耳邊飛過。
打碎了玻璃!
叮叮噹噹碎了一地,一片嘈雜!
徐方避開碎玻璃,扒著院牆,泥鰍一樣溜了出去!
撒腿狂奔,帶著腥味兒的海風灌進肺里。
跑出去上百米,身後才傳來洋兵追出來的腳步聲。
「站住!」
洋兵邊追邊喊,亂成了一團。
徐方沒有回頭,腳下一拐,轉個彎一躍爬上旁邊貨倉的屋頂。
幾個起落就沒入了夜色之中。
身後的槍聲越來越遠,很快就聽不到了。
徐方藏在交錯的屋簷下,慢慢平穩呼吸。
看著兩個洋兵罵罵咧咧的到處翻。
遠遠看見白房子裡亮起了火光。
洋兵也注意到了,氣急敗壞的往回跑。
估計是他們剛才開槍引起了火,又或者香菸掉地上。
徐方低頭檢查下懷裡的木盒,五個還在。
嘴角微翹,認了認方向,一路直奔陳大夫的醫館。
繞了三圈,確認沒有尾巴,徐方才大搖大擺的從醫館正門進去。
醫館裡燈火通明。
陳大夫正對著姚青山身上的脈案發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