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方中氣十足，聲亮如鍾！
宛若一塊巨石砸進了蜂窩裡。
原本還有些嘈雜的地廳瞬間安靜下來。
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地看向後排，猜測著徐方的身份。
「我親娘哎！貴客！」
瘦猴嚇了一跳，哆嗦著提醒：
「可不敢這麼報價，拍賣行有拍賣行的規矩，錢不夠還叫價搶拍，可是會被砍手的！」
「你邊去。」
徐方一抬手把人撇開了。
狐娘嫵媚一笑，蹺著蘭花指，手上金絲錘直直砸下：
「九萬兩，貴客報價九萬兩！」
「還有沒有更高的出價？」
聽見自己滿懷信心的報價被人一力壓下。
黃買辦一把推開了女人遞過來的茶，猛地坐直身體，死死地盯著徐方。
儘管這人穿著打扮不起眼，還壓低了帽簷，看不清臉。
但剛出手推開獨眼的那一下，駕式老練，乾脆利落，是下午攻擂的徐方。
他怎麼會在這兒？
明明應該還在辦喪事的，怎麼會突然出現在黑市上？
黃買辦一下坐直了身軀，這是舅舅親自交代的第一件差事，
本來想著用大價錢砸下去，這些小嘍囉就不敢再跟。
他不但能輕鬆拿下，還能抱著新歡，共赴鴛鴦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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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想到現在有了徐方這個變故，但無論如何。
這塊烏鴉令他一定得搞到手，絕不能搞砸了。
「九萬一千兩！」
黃買辦抬手示意。
徐方立刻跟上：「加價！」
「九萬五千兩！」
徐方：「加價。」
「九萬八千兩！」
徐方越來越淡定：「加價。」
他早就看出來了，黃買辦對這塊令牌勢在必得，否則不會一開始就出高價。
黃買辦咬牙，徹底較上了勁，「十萬！」
全場的人倒吸一口涼氣。
都夠養一支百人的護衛隊三年了！
能當保人，當然也能殺人了！
何必死纏著這一塊令牌不放。
狐娘的眼睛都亮了，聲音更柔了三分：「十萬兩，還有沒有更高的出價？」
徐方剛要抬手。
「貴客，貴客，」
「這價錢都抵上兩箱軍火了，拿不出錢，那就不是砍手，是要砍頭了！」
獨眼徹底腿軟蹲不住了，撲通一聲跪下：「我也要受牽連的！」
徐方甩開他的手，眼睛直勾勾地盯著台上的烏鴉令，再次舉牌：「加價。」
獨眼眼前一黑，徹底癱坐在地上。
掉下一行淚來。
黃買辦鼻孔出著粗氣，惡狠狠地瞪著徐方。
他就帶了十二萬兩來，門口押金五千兩，手上只剩十一萬五千。
只恨這令牌一年只出三枚，沒有多的能買來。
黃買辦咬咬牙又一次舉牌：「十一萬五千！」
他都這麼盡力了，舅舅應該不至於讓他跪通宵。
所有人的視線落回徐方身上，等著他繼續加價。
千載難逢的熱鬧，今天一定要看看清楚。
就連狐娘也默默等著徐方出聲加價。
這一次，徐方沒有再叫價。
獨眼驚喜的睜開眼，卻只看到徐方離座的背影。
剛湧上的心頭的狂喜就煙消雲散了。
要是引來的客人什麼東西都不買，就這麼走了，那他連一毛的提成都沒有。
徐方緩緩起身，走下座位，路過場中央的高台，直接走到了黃買辦身邊。
黃買辦眼看著徐方一步步逼近，勉強坐直了身子，
用力按住哆嗦的腿：「你，你想幹什麼？我告訴你，這裡可是黑市拍賣會……」
徐方微微俯身，直勾勾的盯著他的眼睛：「黃先生，又見面了？你認得我吧？」
黃買辦臉色瞬間變得蒼白，卻說不出話來。
「既然如此，我也就直說了。」
「說…說什麼？」
「我錢不夠，你拍吧。」
徐方咧嘴一笑，牙齒被黃黑的膚色襯得格外白淨。
「你幾個意思啊？」
黃買辦瞪大了眼睛。
「沒什麼意思，我不喊了，你買吧。」
黃買辦摸不著頭腦，但還是歪著肩膀，擠出了一個笑臉。
狐娘看到這一幕都愣住了。
在這黑市裡面呆了這麼久，她還是第一次遇到這種情形。
一般買家競價鬥狠，爭急眼了打起來的都有，沒想到居然還會有人握手言和。
「……十一萬五千兩，第二次！」
「十一萬五千兩，第三次！」
她輕輕敲了下小錘，「成交！恭喜這位買家！」
台下響起一片稀稀拉拉的掌聲。
只是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王買辦這邊，根本沒人看台上。
狐娘叫住了要送拍品的小姑娘，換了兩個壯漢。
很快，兩個一人捧著個小托盤走了過來。
一盤是空的，等著收錢。
剛才爭搶的烏鴉令就擺在另一個托盤上。
黃買辦痛苦的閉了閉眼，忍痛從懷裡掏出剩下的銀票，通通放了上去。
「恭喜貴客！」
壯漢點過銀票之後，拱手道賀，順勢遞出了另一個有令牌的托盤。
「給我就行。」
徐方接過來，直接拿了令牌放進自己懷裡。
「你幾個意思！」
黃買辦瞬間跳了起來，活像只被踩了尾巴的貓：「你這是要明搶啊？」
他的聲音又高又尖，甚至壓過了狐娘的聲音。
收了錢剛要走的壯漢，聞聲走了過來。
「黃買辦，」
徐方絲毫不慌，扣緊了他的肩膀：「你認識我，我認識你，老相識借下東西而已，怎麼能說搶呢？」
他面上笑的和氣，五根指頭生生摳進了黃買辦肩膀骨頭裡。
「徐…館長…」
黃買辦疼的縮成一團，氣都喘不勻了，表情似哭似笑，拍手讓他鬆開。
徐方仔細看了他的斷指。
傷口還很新鮮，最多不超過兩年。
十年前找上伍響來的，不是他。
徐方心裡有些失望，但這人也是條線索，不能就這麼放過。
壯漢眼看兩人真的認識，也懶的得多管閒事。
他們只要把東西賣出去，錢收了就好。
這些東西最後落到誰手裡，又從誰手裡拿走了。
那是黑市以外的事兒，不歸他們拍賣行管。
旁邊的姑娘嚇壞了，掩著輕紗往外爬。
「姑娘留步，這個借我下。」
這兒沒有紙筆，徐峰順手從姑娘身上扯下輕紗，沾著茶水寫下欠條：
今借黃某一枚令牌，口說無憑，立字為據。
寫完，徐方拽過黃買辦的手，認認真真地按下手印。
「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