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呵呵,周探長真是好大的官威啊。」徐方踩著跳板走到船下,面對著眼前黑洞洞的槍口,卻是連眼睛都沒眨一下。
「我們是來報案的,可不是來鬧事的。」
「報什麼案。」約翰周一張臉冷著,目光從甲板上那口顯眼的木箱身上掃過。
「我接到有效線報,說你們陸家的貨船在江上私運軍火。」
「如今人贓俱獲,兄弟們,把陸文淵和船上的人全給我扣下來。」
話音剛落,十幾個巡捕就端著步槍就往前沖,想要上船抓人。
「我看誰敢動。」
徐方驀地往前跨一步,先天初期的威壓透體而出,逼的沖在最前面的兩個巡捕腳下一軟,整個人差點就栽倒在地上。
徐方冷哼了一聲,隨即從袖子裡抽出了一沓厚厚的單據,在約翰周面前緩緩抖開。
「這是我們出發前在官府報備的藥材貨單,這是沿途三個關卡的查驗記錄。」
徐方聲音洪亮,保證岸上的百姓都能聽清。
「這箱子上的封條我們連碰都沒碰,一發現不對勁,立刻就送來報案,沿路幾百雙眼睛看著,周探長一句私運軍火就想扣人,是不是太急了些?」
約翰周臉色鐵青,拿著槍的手微微發抖,他沒想到徐方居然敢把動靜鬧的這麼大。
沈知微抱著算盤走上前來,一把扯開木箱外層的黃紙,露出底下那行被刮改過的洋文。
「周探長,麻煩你睜大眼睛看清楚。」沈知微推了推眼鏡。
「這箱子底下印的是萬利商號十五日貨船的轉運編號,上面的陸家印章也是三年前報失的舊印。」
沈知微轉頭叫來巡捕房記錄的文書,讓他當場用陸家的新印拓下一個印記,兩相對比,舊印缺角的瑕疵一目了然。
「你們這純粹是狡辯,」約翰周咬著牙,「這箱子在你們船上,你們就算破大天,也逃不了干係!」
「那周探長是不是該給我們解釋一下,萬利商號的軍火為什麼會跑到陸家的船上?」一道威嚴的聲音從人群後方傳來。
林遠秋穿著一身暗藍色的官服,帶著兩排腰挎雁翎刀的官差,分開人群大步走上碼頭。
「大幹工部有令,」林遠秋拿出蓋著紅印的公文,「前幾日舊鹽場黑船一案尚未結清,今日陸家報案截獲的這批軍火,與黑船案所用軍火形制完全一致。」
「官府將兩案並處,所有證物一律封存。」
約翰周看著林遠秋手裡的公文,後背冒出一層冷汗。
他原本是接到胡敬亭的口信,準備藉著走私軍火的名頭,直接把陸家和極道武館一網打盡。
可是現在徐方主動把軍火送上門,還有這麼多百姓作證,官府又強行介入。
他要是再敢強行扣人,那就等於是承認巡捕房和萬利商號有勾結。
「既然官府接手,那這軍火我們就共同查驗。」
約翰周不敢獨自擔責,只能順坡下驢,讓手下的巡捕退了回去。
他黑著臉簽下了沈知微遞過來的接收清單,眼睜睜的看著衙役和巡捕一起把軍火抬進了封存庫房。
租界商會那邊提前準備好的抓捕文書,因為陸家的主動報案,成了一堆廢紙。
這一手反客為主玩的漂亮至極,圍觀的商戶們互相對視,眼底都露出了興奮的光芒。
剛才那個在貨棧里嚇的腿軟的醫館掌柜,此時挺直了腰板,大聲嚷嚷起來。
「徐館長光明磊落,陸家也是正經買賣人,咱們信得過極道武館的護商招牌。」
此話一落,訊息像長了翅膀一樣傳遍了飛雲城的商界。
那些原本因為懼怕萬利商號而退單的商戶,第二天一早就重新帶著定金找上了陸家貨棧。
他們覺得極道武館敢和租界硬碰硬,這靠山比什麼都穩當。
沈知微坐在貨棧的帳房裡,紅黑炭筆在紙上飛快勾畫,算盤打的啪啪響。
「這只是胡敬亭的第一招,」沈知微停下筆,看著站在對面的徐方和陸文淵。
「內鬼還在陸家,只要他不死,這帳就永遠算不清楚。」
「沈姑娘打算怎麼把那隻耗子揪出來,」徐方拉了把椅子坐下,端起茶碗喝了一口。
沈知微眼底閃過一絲冷意。
「我今天早上故意放出風聲,說軍火箱的底層夾板里,還藏著一本沒被銷毀的萬利商號出貨分帳冊,那本帳冊今晚就會運進陸家的帳庫。」
陸文淵一驚。
「那帳冊是真的?」
「當然是假的,」沈知微把一沓空白帳本推到桌邊,「但做賊心虛的人,絕對不敢賭這一把,他今晚肯定會有所動作。」
夜色深沉,南灣碼頭上的喧囂早已經平息,陸家貨棧的帳庫周圍安靜的只剩下風聲。
一個佝僂的身影藉著夜色掩護,順著牆角的陰影摸到了帳庫的後窗下。
這人正是陸家的舊帳房周茂,他在陸家幹了快十年,對這裡的地形和鎖扣閉著眼睛都能摸清楚。
周茂拿出一根細鐵絲,熟練的撥弄了幾下銅鎖,吧嗒一聲輕響,窗戶被推開了一條縫。
他像只老鼠一樣翻進庫房,摸黑在堆滿紙張的架子上翻找起來。
很快,他就在最裡層的格子裡摸到了一本厚厚的黑皮冊子。
周茂把冊子揣進懷裡,拿出火摺子吹出火星,準備把旁邊的幾本三年前的貨款底冊一併點燃,毀屍滅跡。
就在火苗剛剛騰起的一瞬間,庫房的大門被人從外面一腳踹開。
「周帳房,大半夜的在這兒點天燈啊。」
徐方的聲音在門口響起,猶如一記悶雷砸在周茂的耳邊。
周茂嚇的手一哆嗦,火摺子掉在地上,他連滾帶爬的想往窗戶那邊跑。
一道嬌小的身影從暗處竄了出來,徐念安手裡拿著一個竹筒,對著周茂的雙手直接噴出一股刺鼻的水霧。
「別跑了,看看你自己的手,」徐念安舉著火把,冷笑一聲。
周茂低頭一看,原本黑乎乎的雙手,在沾了水霧之後,竟然泛起了一層詭異的螢光綠色。
沈知微從徐方身後走出來,手裡拿著個算盤,語氣冰冷刺骨。
「我早把真帳轉移走了,這庫里留下的每一本假帳上,都塗了磷粉和特殊的藥粉,你只要碰過,洗十遍手都洗不掉。」
周茂一屁股跌坐在地上,臉若死灰,知道自己這回是栽了。
「說吧,為什麼出賣陸家。」
陸文淵紅著眼睛衝上去,揪住周茂的衣領,氣的渾身發抖。
「我爹待你不薄,你為什麼要幹這種喪盡天良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