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方拿起帳單，目光掃過上面密密麻麻的數字。
「查出什麼名堂了。」
沈知微拿起紅筆，在兩份不同的帳單上分別畫了兩個圈。
「你看這批貨運編號，萬利商號明面上走的是布匹和糧食，但嚴守義當年下毒後，青皮會館吞併武館產業的黑錢，用的也是這同一套貨運編號。」
徐方眼神一凝。
「你是說，他們用商號的正經買賣，來掩蓋黑錢的走向。」
「不僅如此。」
沈知微翻開那張剛拼好的殘頁。
「這上面的記載非常有規律，和我們之前得出的結論幾乎一致。」
「每個月的十五這一天，必然有一大批貨物從金陵出發。」
沈知微的手指在地圖上划過。
「這批貨不管怎麼繞，最後都會經過南灣碼頭，城西的舊鹽場，或者如意戲樓在江邊的私埠。」
徐方看著那些轉運的路線，心裡升起一股怒意。
「這批貨的名目又是什麼。」
「名目一直在變。」沈知微把一摞貨單攤開，頓了頓，語氣變得異常凝重。
「但不管名目怎麼換，這批貨最終的收貨地點，十年裡從來沒有變過一次。」
沈知微重重的敲了敲殘頁最下方的那行模糊的字跡。
徐方湊過去，藉著燭火看清了那幾個蠅頭小楷，上面清清楚楚的寫著五個字。
鎮南王府內庫。
在收貨人籤押的位置，沒有寫任何名字，只留下了一個潦草的杜字暗押。
「杜百里。」徐方攥緊了拳頭，骨節發出咔咔的響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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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狗東西就是鎮南王養在飛雲城裡的一條瘋狗。」
「你再看看這個時間。」沈知微翻出漢森醫院的那本領藥記錄，和舊帳並排放在一起。
「嚴守義這筆爛帳，最後一次分帳的時間，剛好落在宋老宗師中毒倒下的前七天。」
沈知微推了推眼鏡。
「這筆錢的數額，和漢森醫院那天入帳的黑百合原液貨款，一文錢都不差。」
鐵證如山，所有的線索在此刻完全閉環。
徐方確認了，這份帳本不僅僅是系統提示的先天突破線索，更是把杜百里，胡敬亭和鎮南王府死死釘在審判架上的關鍵證據。
他深吸了一口氣，將那幾張拼湊好的帳頁小心翼翼的摺疊起來。
就在這時，武館緊閉的大門外，突然傳來一陣震耳欲聾的銅鑼聲。
「噹噹當……」
刺耳的鑼聲在寂靜的梧桐巷裡迴蕩，驚動了後院正在休息的武盟弟子。
趙洪川第一個抓起拐杖沖了出去，狗蛋和大柱抄起兵器架上的長棍，緊緊跟在後面。
徐方推開內堂的門，走到前院，冷眼看著被砸的砰砰作響的大門。
「開門。」聲音不大，卻透著一股肅殺之氣。
狗蛋上前抽掉門栓，沉重的木門發出吱呀一聲，緩緩向兩邊敞開。
門外站著十幾個穿著花綠戲服的漢子，一個個臉上塗著厚厚的油彩，手裡舉著火把，把巷子照的通明。
領頭的是個穿著武生短打的男人，手裡拎著一面銅鑼，態度囂張到了極點。
「極道武館的徐館長在嗎。」武生扯著尖細的嗓子，目光在院子裡掃了一圈，滿臉的不屑，「杜先生有請。」
武生從懷裡掏出一張燙金的大紅請帖，直接用兩根手指夾著，隨手朝院子裡扔了過來。
大紅請帖在空中打了個轉，啪的一聲掉在徐方的腳邊。
院子裡的武盟弟子瞬間紅了眼，趙洪川破口大罵：「你算什麼東西，跑到這來撒野，信不信老子打斷你的狗腿。」
徐方抬手攔住趙洪川，低頭看了一眼地上的請帖。
他右腳在地面上猛的一踏，一股強悍的先天內力順著青石板灌入地下。
地上的請帖被內力震的騰空飛起，徐方一抬手，將請帖穩穩的抓在手裡。
門外的戲班武生看到這一手，眼中的輕視收斂了幾分，但依然扯著嗓子喊話。
「杜先生說了。」武生冷笑一聲。
「三日後正午，在城西太白樓，召開飛雲城武道公議。」
武生故意拉長了音調，確信周圍的街坊都能聽見。
徐方攤開手掌，那張燙金的大紅請帖安靜的躺在手裡。
請帖的觸感非常厚實，邊緣描著飛雲城十多年未見的纏枝蓮紋。
圍在巷子口看熱鬧的街坊頓時炸開了鍋，竊竊私語聲四起。
「你他娘的放什麼屁！」
趙洪川紅著眼睛，握緊手裡的木拐杖，一瘸一拐的往外沖。
他猛的揮起拐杖，帶著呼嘯的勁風直接砸向武生的面門。
「老子今天先敲碎你這滿嘴噴糞的牙。」
武生臉色發白，下意識的想往後躲，雙腿卻因為害怕邁不開步子。
就在拐杖即將砸中武生鼻樑的瞬間，一隻強有力的手穩穩抓住了木棍。
徐方身形一閃，單手扣住拐杖的另一頭。
強悍的內力順著拐杖涌過去，趙洪川頓覺虎口一麻，手裡的力道散去大半。
「讓他走。」徐方目光平靜。
「館長，這雜碎分明就是來潑髒水的，不能讓他就這麼跑了啊！」
徐方鬆開手，轉過身不再看門外的戲班。
「既然杜百里搭好了戲台，我當然要去唱這一出。」
門外的武生聽到這話，又恢復了剛才那副囂張的嘴臉。
「徐館長倒是有種，咱們太白樓見。」
他帶著戲班的人，大搖大擺的退出梧桐巷，沿路還不忘敲打手裡的銅鑼。
緊接著，徐方將手裡的請帖遞給身後的沈知微。
沈知微推了推眼鏡，目光在請帖落款處快速掃過，冷笑出聲。
「這根本不是杜百里的私人帖子，上面全是名字。」
她將請帖攤平在八仙桌上，指著最下方的一排花押。
「十二家老武館，他們聯名發起了這場所謂的武道公議。」
趙洪川湊過去看了一眼，氣的一拳砸在桌面上。
「這幫見錢眼開的老東西，居然敢在這個時候跳出來反咬一口！」
「裡面有七家武館，從武盟成立第一天起就沒加入過咱們。」沈知微道。
「哪五家加入過咱們？」徐方問。
「城東的金刀館，南街的鐵虎堂，還有碼頭附近的三家小拳房。」沈知微翻開帳本。
「這五家雖然在盟書上按了手印，但這大半個月來，他們每次都以弟子生病或者教頭回鄉為由，推脫所有的外勤。」
「我昨天盤過他們的帳，這五家在錢莊的流水，最近都有幾筆不明來路的進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