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這話,狗蛋和大柱拎著青岡木棍就從外院沖了進來,橫在這些商戶面前。
「放屁,咱們武館護著你們的貨平安來回,每個月利息一文沒少給,你現在跑來拆台!」
狗蛋破口大罵。
徐方抬起手,示意狗蛋退下。
他站起身走到李掌柜面前,伸手拿過那幾張紙,掃了一眼上面的字跡。
這是欠條,上面寫著極道武館借南街米鋪三百兩周轉銀,底下有徐方的親筆簽名和紅色手印,旁邊還蓋著沈知微的帳房騎縫章。
沈知微抱著黑皮算盤從內堂走出來,從徐方手裡接過欠條湊在眼前仔細看著。
「印章是真的,字跡也是你的。」
沈知微從袖子裡抽出一個小冊子,飛快的翻拉著。
「這筆錢是上個月借的,用來給黑船上救下來的那三十多個年輕人墊付醫藥費和口糧。」
緊接著,老王也哆哆嗦嗦的走上前,遞上兩張欠條。
「徐館長,這是買紫荊蘭和傷藥的欠款,一共五百兩。」
剩下的商戶紛紛把手裡的欠條遞過去。
有的是南灣碼頭的墊付現銀,有的是陸家貨船出事後武館給船工發下去的撫恤金,零零總總加起來,有將近一萬兩的債頭。
沈知微把這些欠條一張張鋪在八仙桌上,拿出自己的總帳進行核對。
一炷香後,沈知微直起腰,看著徐方點了點頭。
「帳目全對,連三分的利息和到期日都沒有半點篡改,每一張都是咱們實打實借出去的真債。」
徐方拉過一張太師椅坐下,目光深沉的看著這些低著頭的掌柜。
「李掌柜,武館現在帳上有錢,還沒到結帳的日子,誰逼著你們今天來要帳的。」
李掌柜抬頭看了一眼徐方,眼眶通紅。
「是黃玉堂的人,他們昨天夜裡拿著刀摸進我家裡,把我小孫子按在水缸里嗆了半柱香,逼著我簽了轉讓債權的契子。」
李掌柜抹了一把臉上的眼淚,聲音悽厲。
「他們說,如果不拿著欠條來極道武館要債,明天就不准我們在太白樓的公議上說話,不然就燒了我們的鋪子,殺了我全家。」
老王也在一旁連連磕頭。
「徐館長,他們給了雙倍的現銀,把我們手裡的債權全買走了,現在這些欠條的主人實際上已經是黃玉堂了。」
聞言,院子裡頓時炸開了鍋。
大柱氣的渾身發抖,一拳砸在旁邊的木人樁上,把木頭樁子砸出一個深坑。
「師傅,黃玉堂這狗東西要是拿著咱們的真欠條去太白樓,當著全城百姓的面要帳,咱們要是一時拿不出來,他就能名正言順的讓衙門查封咱們的武館啊。」
柴棍兒也湊過來,臉色發白。
「館長,咱們現在帳上還有多少現銀,趕緊湊錢把這筆爛帳還清了吧,別讓他們抓到把柄。」
沈知微快速撥弄著算盤,木珠碰撞發出清脆的響聲。
「武館帳面上的活錢還有八千兩,南灣碼頭那邊還能湊出三千兩,現在還清綽綽有餘。」
沈知微很快就給出了確切的數字。
所有人都看向徐方,等著他下令拿錢平帳。
只見徐方坐在椅子上,伸手倒了一碗涼茶,仰頭一飲而盡。
他放下茶碗,看著桌上那一疊白底紅印的欠條,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
「不還。」徐方吐出兩個字。
此話一出,院子裡鴉雀無聲。
「師傅,這可是真真切切的把柄,明天他們要是鬧起來,咱們飛雲武盟的臉面就全丟光了啊。」狗蛋急的直跺腳。
徐方站起身,拿起那張給黑船受害者安置費的欠條,用手指彈了一下紙面。
「臉面是用刀拼出來的,不是用錢買出來的,黃玉堂既然想玩這齣借刀殺人的把戲,我就讓他看看,他這把刀到底能砍下誰的腦袋。」徐方聲音平緩。
他轉頭看著那些跪在地上的商戶。
「李掌柜,老王,你們把這些欠條全都收好,一張也不要提前兌付。」
李掌柜愣住了,滿臉的不解。
「徐館長,這,這又是為什麼啊?」
「明天太白樓的公議,你們全都帶著這些欠條去,黃玉堂讓你們怎麼鬧,你們就怎麼鬧,讓他親口把這些帳認下來。」徐方一字一句的交代。
沈知微推了推眼鏡,眼中閃過一絲精芒,她已經明白了徐方的打算。
「徐館長是想借力打力,用這筆真實的債務,在太白樓上反將黃玉堂一軍。」沈知微看向眾人。
隨即,沈知微立刻轉身跑回內堂,抱出兩大摞厚厚的帳本,重重的砸在桌面上。
「既然他們要查帳,咱們就把每一筆錢的去向全擺在明面上。」
沈知微翻開一本支出憑證。
「這三百兩周轉銀,對應的是南灣碼頭修繕棧橋的木料錢,木料是從城東趙記木行買的,有趙老闆的收條。」
「這五百兩傷藥錢,對應的是十三名中毒武師的紫荊蘭花銷,陳大夫那裡有每天的用藥記錄。」
沈知微快速翻動著帳頁。
陸文淵從院子外走進來,手裡捏著一卷麻紙,臉上帶著一絲冷意。
「我剛才聽說了欠條的事,這是我帶來的。」陸文淵把麻紙攤開。
「這是九艘被咱們武盟護住的貨船航運記錄,以及二十三批安全送達的藥材,糧食和布匹貨單,每一筆都有租界商會的簽收印記。」
陳大夫也端著一個木盤從醫館那邊走過來,盤子裡放著幾本泛黃的冊子。
「徐館長,這是老朽整理出來的清單。」陳大夫把冊子放在桌上。
他拿起毛筆,蘸飽了濃墨,在那疊欠條的總數下面,筆走龍蛇的寫下兩個大字。
「認帳。」徐方把筆扔在一旁。
「黃玉堂以為買下了債權就能拿捏我們,那我就讓他親手把這把攻擊武盟的刀,老老實實的遞到我手裡。」
徐方雙手按在桌面上。
老王和李掌柜看著徐方眼底的殺意,知道這位先天高手已經動了真火,紛紛把欠條揣進懷裡,黑著臉退了出去。
如果不是逼得緊,他們自然不願意過來,畢竟,這前些天剛分了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