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議當日清晨,濃霧籠罩著飛雲城,太白樓方向傳來陣陣喧鬧聲。
極道武館前院,武盟各家館主陸續趕到,一個個面色冷峻,手裡拿著各自的兵器,將院子擠的滿滿當當。
鐵臂堂劉館主把手裡的一對短戟重重的磕在一起,發出一聲脆響。
「徐館長,咱們武盟現在人多勢眾,今天你帶著我們一起去太白樓,咱們在氣勢上就不能輸給孫鶴年那個老王八蛋。」
周師傅也抽出身後的單刀,大聲附和著。
「沒錯,他們要是敢在太白樓上不講理,咱們就直接掀了他們的場子。」
徐方從祖師堂走出來,今天他穿了一身青黑色的短打,腰間別著那把常帶的短刀,手臂上的銅環在走動間發出沉悶的碰撞聲。
他看著院子裡群情激憤的眾人,抬起手往下壓了壓。
「都不用去,今天去太白樓,我只帶四個人。」徐方聲音不大,卻讓整個院子瞬間安靜下來。
聽到這話,劉館主急的直瞪眼。
「這怎麼行,太白樓現在已經被黃玉堂和租界的人圍成鐵桶了,你們幾個去不是送羊入虎口嗎!」
徐方沒有理會他的叫喊,目光掃過人群,點名交代。
「狗蛋,柴棍兒,你們兩個跟我走。」徐方開口。
狗蛋和柴棍兒立刻站出來,腰背挺的筆直,手裡提著青岡木棍。
「姚師傅,今天你坐鎮武館,帶著興義拳館的兄弟守住大門。」
「不管是官府還是商會的人,沒有我的親筆信,誰也不准放進來。」徐方看向姚青山。
姚青山重重的頓了一下拐杖,點了點頭。
「你放心,老頭子只要還有一口氣,極道武館這塊牌匾就塌不了。」
「趙師傅,你帶著鐵臂堂的人去守陳氏醫館。」徐方轉頭看向趙洪川。
「杜百里這個人陰險狡詐,最喜歡聲東擊西,醫館裡躺著的都是咱們的病號,絕不能讓他們鑽了空子。」
趙洪川拍了拍胸脯,咬著牙應下。
「誰要是敢摸進醫館,老子敲碎他的天靈蓋。」
接下來,徐方看向站在角落裡的昌平,這是黑船上救下來的弟子,做事最穩重。
「昌平,武館裡的弟子名冊和那份失蹤人口底單全交給你保管。」徐方把兩個包袱遞過去。
「如果太白樓那邊傳出咱們被扣下的訊息,你什麼都別管,立刻帶著帳冊從後門出去,直接送進府衙交到林遠秋手裡。」
昌平雙手接過包袱,用力抱在懷裡。
「師傅放心,人在帳在。」
安排完這些,沈知微抱著算盤走過來,她今天換了一身利落的黑色勁裝,整個人顯得幹練。
「武盟的債務總帳我已經分成了三冊。」沈知微拿出三本冊子。
「用來在太白樓對質的真帳我隨身攜帶,復刻的暗帳底本我已經交給了老七,至於牽扯鎮南王府的核心底單,今天天不亮就已經悄悄送到了林遠秋手裡。」
徐方看著沈知微有條不紊的安排,讚賞的點了點頭。
就在這時,徐念安揹著一個沉甸甸的藥箱從後院跑了出來,一把抓住徐方的袖子。
「爹,我也要去。」徐念安仰著臉,眼神倔強。
徐方皺起眉頭,直接拒絕。
「太白樓今天是個是非地,你一個小丫頭去湊什麼熱鬧,給我在醫館老實待著。」
徐念安用力搖了搖頭,拍了拍背上的藥箱。
「杜百里那個人陰毒的很,最喜歡用暗器和毒藥,陳大夫年紀大了走不動,現場必須得有人驗傷驗藥,我是陳大夫的親傳弟子,我能驗。」
徐方看著她堅定的眼神,心裡嘆了口氣,他知道這丫頭是不放心自己。
但他更清楚,杜百里就是一條隨時會咬人的毒蛇,徐念安如果跟在身邊,很容易成為對方針對的軟肋,到時候打起來自己難免分心。
「你可以去,但絕對不準進太白樓的大門。」
徐方退了一步,指著街口的方向。
「陳氏醫館在太白樓外圍搭了個藥棚,你就待在藥棚里配藥,不管是哪邊的人受傷,你只管醫治,不准插手公議的事。」
徐念安見父親鬆口,立刻點頭答應,揹著藥箱就往外跑,生怕徐方反悔。
陸文淵安排完貨棧的事情趕過來,站在大門口看著徐方。
「我已經通知下去了,陸家今天不調動大批船工,所有商戶正常開門營業,沒有任何異常舉動。」
「那些被咱們武盟保護過的藥材和布匹,我都讓人擺在了沿街最顯眼的鋪面里,只要長眼睛的人都能看見咱們飛雲武盟到底做了什麼事。」
陸文淵又補充了一句。
徐方滿意的拍了拍陸文淵的肩膀。
「這就對了,我們要堂堂正正的走進去,不給他們留下任何聚眾鬧事的把柄。」
太陽逐漸升起,驅散了街頭的濃霧。
徐方帶著沈知微,狗蛋和柴棍兒,一行四人走出了極道武館的大門,朝著城西太白樓的方向走去。
剛拐上長街,他們就發現氣氛不對。
大街上到處都是飛灑的傳單,幾個戴著瓜皮帽的青皮正站在街角,一邊往路人手裡塞紙片,一邊扯著嗓子大喊。
「來看看啊,極道武館徐方借錢不還,糾集地痞流氓聚眾謀反,要把飛雲城攪的天翻地覆。」青皮大聲叫嚷著。
沿途的百姓撿起傳單,看著上面的字跡,開始交頭接耳的議論起來。
有的街坊認識徐方,沖著那幾個青皮吐口水,但更多不明真相的人,看向徐方四人的眼神裡帶上了一絲畏懼和懷疑。
狗蛋握緊了手裡的木棍,就要衝上去揍人,被徐方一把拽住後領子拉了回來。
徐方神色平靜,腳步連停都沒停一下。
「不用管他們,這種下三濫的手段,也就是黃玉堂那點出息。」徐方冷笑。
他轉頭看向身旁的沈知微。
「沈帳房,麻煩你留意一下,把今天在這條街上散布謠言的人長什麼模樣,都從哪個茶館出來的,一筆一筆的全給我記清楚。」
沈知微推了推眼鏡,目光快速掃過街角那幾個青皮的臉。
而後從袖子裡掏出炭筆,在一張紙上飛快的記錄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