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西李記茶鋪跑堂,萬利商號外圍打手,還有幾個是以前猛虎幫的殘黨。」
沈知微聲音清冷,一邊走一邊報出這些人的底細。
徐方點了點頭,把這些雜魚的去向全都裝進心裡,留著秋後算帳。
四個人迎著周圍指指點點的目光,不緊不慢的穿過長街,終於來到了城西的太白樓前。
太白樓是飛雲城最大的一處酒樓,上下足有三層,中間是一個寬敞的天井,平時用來聽戲說書,今天卻被改成了公議的會場。
太白樓外的街道已經被清空,兩排穿著黑色短打的漢子雙手抱胸,把大門堵的嚴嚴實實。
周圍圍滿了看熱鬧的百姓,還有不少挎著相機的洋人記者和飛雲城各大報館的筆桿子,他們手裡拿著本子,正交頭接耳的議論著什麼。
徐方停下腳步,抬頭看向太白樓的樓頂。
那裡豎著十二根粗壯的旗杆,迎風飄揚著十二面顏色各異的武館大旗。
有城北六合門的黑底白鶴旗,有城東金刀館的紅底大刀旗,還有幾家叫不上名字的小武館旗號,在風中獵獵作響。
然而,在這代表著飛雲城武道界最高公議的場合,那排旗杆上,卻唯獨沒有極道武館的旗幟,更沒有飛雲武盟的旗號。
這是一種無聲的羞辱,也是一種明目張胆的排擠。
柴棍兒看著樓頂,氣的握緊了手裡的長棍,手背上的青筋都凸了出來。
「這幫王八蛋,分明就是想把咱們排除在飛雲城武道之外,連面旗子都不給咱們留。」柴棍兒咬牙切齒,手裡的木棍在地上重重一砸。
徐方看著那些飄揚的大旗,突然笑了一聲,笑聲里透著說不出的輕蔑。
「旗子是死物,掛的再高,底下的根要是爛了,一陣風就能吹倒。」
他收回目光,邁開步子,徑直朝著太白樓的大門走去。
堵在門口的那些黑衣漢子看到徐方走過來,下意識的握緊了腰間的刀柄,但迫於先天高手的威壓,沒有一個人敢先拔刀的。
「讓開。」徐方只說了兩個字。
領頭的一個漢子硬著頭皮上前一步,伸手攔住徐方,「徐館長,孫館主吩咐了,今天公議,閒雜人等不得入內。」
徐方看著他,嘴角扯出一抹冷笑,「閒雜人等?我什麼時候成了閒雜人等了。」
他手腕一翻,一股強悍的先天內力猛的爆發,直接撞在那漢子的胸口。
漢子連悶哼都沒發出一聲,身子直接騰空倒飛出去,重重的砸在太白樓厚重的木門上,把木門撞的粉碎,整扇門板砸進大堂里。
周圍的黑衣漢子嚇的紛紛後退,讓出了一條寬闊的通道。
徐方雙手背在身後,踩著滿地的碎木屑,大步跨過太白樓的門檻。
沈知微抱著算盤,狗蛋和柴棍兒提著木棍,緊緊跟在徐方身後,四個人就這麼堂堂正正的走進了這處龍潭虎穴。
太白樓的一樓大堂里,擺著十幾張八仙桌,桌旁坐滿了飛雲城各家武館的館主和教習,足有上百號人。
正中間的主位上,坐著一個鬚髮皆白的老者,穿著一身藏青色的長袍,手裡盤著兩顆核桃,正是城北六合門的館主孫鶴年。
在孫鶴年左手邊的椅子上,坐著滿臉陰毒的黃玉堂,他手裡捏著一疊欠條,正用怨毒的目光盯著走進來的徐方。
二樓的雅座垂著竹簾,竹簾後方隱約能看到幾個穿著洋服的身影,那是租界商會的額爾金和他的手下。
徐方走到大堂正中間,目光在孫鶴年和黃玉堂身上掃過。
「徐方,你帶人強闖太白樓,打傷護衛,是不是沒把我們飛雲城武道界的規矩放在眼裡。」
孫鶴年一拍桌子,站起身大聲呵斥。
他這句話一出,周圍的那些報館筆桿子立刻拿著筆飛快的記錄起來。
徐方看著孫鶴年,沒有半點退讓,直接拉過一把太師椅,穩穩的坐下。
「孫老頭,你十幾年沒下過場了,今天跑出來裝什麼人物。」徐方語氣嘲弄,「你這太白樓掛著武道公議的牌子,我徐方身為極道武館館主,飛雲武盟的主事,怎麼就不能進了。」
「再說了,不是你們讓我來的麼?有幾支筆在旁邊,怎麼就裝起來了?」
孫鶴年被他當眾拆穿,氣的鬍子直哆嗦。
「你飛揚跋扈,結黨營私,今天我們十二家武館聯名,就是要審你在這飛雲城裡犯下的罪行。」
徐方連看都沒看他一眼,徑直拉過一張空著的太師椅,衣擺一撩便穩穩的坐了下去。
城東金刀館的館主跟著跳了出來,指著徐方的鼻子破口大罵。
「徐方,你藉著飛雲武盟的幌子,明里暗裡吞併各家的生意,現在連租界商會的碼頭你們都要搶,你這是要把我們飛雲城的武道往死路上逼啊。」
旁邊幾個依附於青皮會館的小拳房教習立刻跟著起鬨,唾沫星子橫飛。
「就是,你們膽大包天招惹了租界,到時候洋兵的快槍隊一開進來,咱們整個飛雲城的武館都得跟著你們極道武館陪葬。」
「他徐方就是個災星,自從他治好了那雙廢腿,這城裡就沒過過一天安生日子。」
黃玉堂坐在公議右席的太師椅上,手裡端著一個青花瓷的茶碗,嘴角掛著陰冷的笑意。
他偏過頭,沖著身後幾個戴著瓜皮帽的報館記者使了個眼色。
那幾個記者心領神會,筆在紙上劃的飛快,把那些不堪入耳的罪名一句不落的記了下來。
徐方靠在椅背上,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聽著這些人的叫罵聲,臉上沒有多餘的表情。
他端起桌上的一碗冷茶喝了一口,然後把茶碗重重的磕在桌面上。
大堂里的叫罵聲因為這一聲悶響停頓了一下。
「孫老頭,我有個問題想不明白。」徐方聲音平緩。
「你今天擺下這麼大的陣仗,到底是來查案講理的,還是打算先給人把罪名定死,然後再慢慢的去大街上撿幾條所謂的證據。」
孫鶴年臉色一沉,從寬大的袖子裡掏出一卷羊皮紙,啪的一聲拍在面前的長桌上。
「死到臨頭還敢嘴硬,這是你們飛雲武盟內部流出來的訓練圖,你自己看看上面畫的是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