羊皮紙被旁邊的教習展開,上面畫著飛雲城錯綜複雜的街道,幾條刺眼的紅線彎彎曲曲,分別指向租界巡捕房,英吉利醫院和南灣的洋人的炮台。
「你讓手下那些窮叫花子順著這些路線操練,分明是想攻打租界,挑起暴動。」孫鶴年敲著桌子大聲質問。
陸文淵從徐方身後走上前,低頭看了一眼那張畫工粗糙的羊皮紙,忍不住發出一聲嗤笑。
他整理了一下長衫的袖口,從懷裡掏出一份摺疊的方方正正的麻紙。
「孫館主,你拿一張花幾兩銀子找人臨摹的假圖,就想扣上一頂謀反的帽子,也太瞧不起我們武盟了。」
陸文淵把那份蓋著飛雲城官府朱紅印信的原始河運圖,直接鋪在孫鶴年的那張假圖旁邊。
「看清楚了,這三條線,一條是南灣碼頭護送藥材去城北醫館的必經水路,一條是舊鹽場失火時為了救人規劃的撤離水道,最後一條,是我們陸家船隊防備水匪時的緊急避險路線。」
陸文淵指著圖上那個鮮紅的官印,目光掃過在場的那些館主。
「這份河運圖是昨天在府衙備案過的,林遠秋大人親自點的頭,怎麼到了你嘴裡,就成了攻打租界的進兵圖了。」
孫鶴年的眼角抽.動了一下,看著那個官印,一時間啞口無言。
黃玉堂放下手裡的茶碗,慢悠悠的站起身,走到了長桌前面。
「路線是真是假先不說,林遠秋畢竟是拿了你們好處的官,那舊鹽場的軍火案怎麼算。」黃玉堂指著徐方。
「幾大箱子能殺頭的洋槍,可是從你陸家的貨船上搜出來的,你仗著自己入了先天,當街逼迫約翰周探長簽字畫押,這事全城的百姓可都看著呢。」
沈知微抱著黑皮算盤往前走了一步,整個人透著一股冷意。
「黃館長訊息倒是靈通,不過你似乎忘了,那批軍火箱底,刻著你們萬利商號的轉運編號。」
沈知微翻開隨身帶著的厚重帳本。
「封箱用的紅印,是我們陸家三年前報失的舊私章,那枚章的右上角有個缺角,瑕疵在府衙的檔案里有清楚的記錄,而且那批軍火已經被林大人和巡捕房共同封存,定性為萬利商號的走私黑貨。」
沈知微合上帳本,盯著黃玉堂的眼睛,語氣里滿是嘲弄。
「我就納悶了,既然是陸家私藏軍火,為何你黃玉堂能提前知道箱子裡裝的是槍,還能提前安排打手在蘆葦盪截殺我們的貨船。」
大堂里的那些館主瞬間安靜下來,誰也不是傻子,這其中的破綻太大了,目光齊刷刷的看向黃玉堂。
黃玉堂額頭上滲出一層細汗,他咬了咬牙,根本不接沈知微的話茬,而是退後半步拍了拍手。
門外幾個穿著短打的青皮嘿咻嘿咻的抬著一口碩大的紅木箱子走了進來,砰的一聲將箱子重重的放在大堂正中間。
黃玉堂走過去,一把掀開箱蓋。
「軍火的事官府自會查明,咱們今天只談武道公議。」
黃玉堂從箱子裡抓起一把白底紅印的紙片,猛的摔在桌面上。
「大家看看,這數十張借據,全是他徐方親筆畫押的欠條,這上面的債額加起來,足足超過了十萬兩現銀。」
大堂里的氣氛瞬間凝固,十萬兩這個數字,壓的在場所有人都喘不過氣來。
黃玉堂沒有急著念欠條上的數字,而是轉頭沖著門外喊了一聲。
「帶進來。」
三個穿著粗布麻衣的漢子畏畏縮縮的走進來,他們低著頭,雙膝一軟便跪在大堂中間,連看都不敢看徐方一眼。
「諸位,這三個人曾在南灣碼頭做過苦工,他們親眼看著徐方是怎麼訓練手下那些亡命徒的。」黃玉堂指著地上的三人。
「你們自己大聲說,極道武館背地裡到底在幹什麼勾當。」
跪在最前面的那個黑瘦漢子咽了口唾沫,哆哆嗦嗦的開了口。
「徐,徐方每天讓那些船工拿著長槍練陣法,還教他們怎麼封鎖河道,根本不像是為了護商,倒像是要上陣打仗。」
狗蛋提著青岡木棍走上前,彎下腰仔細看了看那三人的臉,突然往地上啐了一口唾沫。
「我當是誰呢,這不是萬利商號舊船塢里的那幾個老油條嗎。」狗蛋指著三人的鼻子大罵。
「你們幾個孫子,當初在黑船上幫著杜百里轉運人口,見勢不妙跑的比誰都快,現在跑來裝什麼南灣碼頭的新船工,我呸。」
那三人縮了縮脖子,卻還是咬著牙狡辯。
「你別血口噴人,我們親耳聽見徐方說要打進租界,極道武館的後院裡,還藏著火藥和成箱的洋槍。」
此話一出,大堂里的報人立刻騷動起來,幾台相機的鎂光燈閃個不停,白煙在大堂里瀰漫。
徐方坐在太師椅上,看著黃玉堂拙劣的表演,嘴角泛起冷笑。
「既然說我後院藏著火藥洋槍,簡單,林遠秋大人派來的官差就在太白樓外。」徐方伸出兩根手指敲了敲桌子。
「去把官差叫進來,直接去我梧桐巷搜查,若真搜出一兩火藥,我徐方今日把腦袋卸在這太白樓的青石板上。」
「今天是武道公議,武林中的事咱們自己關起門來解決,驚動官府算怎麼回事。」
沈知微冷笑出聲,抱著黑皮算盤往前走了一步。
「黃館長這話說的可笑,既然是聚眾謀反的大案,你不去衙門擊鼓鳴冤,反而拿到這武道公議上來說。」
「你這分明是知道證據站不住腳,想借著在場的悠悠眾口,用謠言殺人啊。」
陸文淵從袖子裡抽出幾張皺巴巴的紙條,直接甩在那三個漢子臉上。
「你們說是南灣碼頭的船工,那這工錢底單怎麼解釋。」陸文淵聲音冰冷。
「這上面寫的清清楚楚,直到昨天晚上,你們三個還在青皮會館的帳上領銀子,你們給我陸家幹活,黃玉堂給你們發錢?」
那個黑瘦漢子慌了神,結結巴巴的改口。
「那,那不是工錢,那是黃館長看我們可憐,給我們的回鄉路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