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子在南街打鐵打了二十年,你們青皮會館每個月收老子二兩銀子的保護費,結果街上的流氓來砸攤子的時候,你們的人連個屁都不敢放。」王鐵匠把鐵錘重重的砸在青石板上,砸出幾道裂縫。
「人家極道武館借老子五十兩銀子,不僅給利息,老子店裡的鐵器他們包圓了買,現在街上的地痞誰敢在老子店門口多看一眼。」王鐵匠一口濃痰吐在黃玉堂腳下,「你們這幫狗東西,也配提欠債兩個字。」
大堂里的氣氛瞬間翻轉,原本準備看極道武館笑話的人,現在全都用鄙夷的目光看著黃玉堂,連孫鶴年都覺得臉上掛不住,往太師椅後縮了縮。
徐方站起身,走到長桌前,目光穿過人群,落在最後面的兩個瑟瑟發抖的小商戶身上。
「今天不管誰非要拿回本金,我極道武館絕不拖欠,哪怕是砸鍋賣鐵,也當場平帳。」徐方聲音平穩,但每個字都砸在眾人心頭。
那兩個賣布的小商戶對視了一眼,其中一個腿一軟跪在地上,哭喪著臉舉起手。
「徐館長,對不住啊,我兒子被他們關在城外的破廟裡,今天我要是不拿著銀票回去,我兒子就沒命了。」商戶嚎啕大哭,把手裡的欠條遞了過去。
沈知微二話不說,從隨身的皮箱裡點出兩疊銀票,連同算好的利息一起拍在桌上。
「本息結清,錢拿走,債權兩清。」沈知微語氣冰冷。
那兩人拿著銀票,羞愧的連頭都不敢抬,一邊哭一邊指著黃玉堂大罵,「黃館長,錢我們拿到了,你馬上放了我兒子,你們青皮會館造孽,遲早要遭報應的。」
看著兩人落荒而逃的背影,黃玉堂站在原地,他沒想到,十萬兩的逼宮大戲,居然就這麼被對方輕易化解了。
「去把東西抬進來。」徐方沒有給黃玉堂喘息的機會,他轉頭沖著門外的狗蛋喊了一聲。
太白樓外傳來一陣木輪碾壓青石板的悶響,陸文淵帶著十幾個穿著粗布短打的船工,推著幾輛大板車走進了大堂。
板車上沒有金銀財寶,也沒有兵器火藥,全是一堆破破爛爛的物件。
大柱上前掀開蓋在上面的粗麻布,露出了裡面的東西。
那是一摞空掉的草藥箱,幾十個縫補過的大米袋子,還有一堆被汗水浸透,邊緣磨破的練功護具。
「黃玉堂,你剛才不是口口聲聲說我徐方拿著錢去養亡命徒了嗎。」
徐方走過去,從一輛板車上扯下一個空藥箱,重重的扔在黃玉堂腳邊。
藥箱的側邊用紅漆寫著一個編號,還貼著陳氏醫館的接收封條,封條上沾著暗黑色的乾涸血跡。
徐方指著那些東西,目光如刀。
「這每一件東西上面,都掛著武盟欠條對應的入帳編號,這些都是真金白銀換來的責任。」
黃玉堂往後退了一步,死鴨子嘴硬的冷笑。
「幾堆破爛就能糊弄過去,誰知道這些東西是不是你們昨天晚上去垃圾堆里撿回來湊數的。」
陸文淵冷哼一聲,從袖子裡抽出一本厚厚的牛皮帳冊,直接翻開第一頁,上面密密麻麻全是紅手印。
「南灣碼頭近一個月的流水都在這。」陸文淵把帳冊舉在手裡,聲音在大堂里迴蕩,「武盟借來的錢,讓陸家停擺的十七條貨船重新下水,每天有兩百多個水手在碼頭有飯吃,有活干。」
陸文淵翻過一頁,「你們去問問那些水手的婆娘,這米袋子裡的米,是不是她們昨天親手熬進鍋里的,這也能作假。」
這時候,外圍的百姓突然分開一條路,陳大夫揹著一個碩大的木頭藥箱,在徐念安的攙扶下,一步一步的走進了太白樓。
老頭子雖然走得慢,但腰杆挺得很直。
他走到長桌前,把藥箱放在桌上,從裡面捧出一疊厚厚的宣紙。
「這是老朽在醫館坐堂留下的脈案和診療記錄。」陳大夫把紙張攤開,上面全是用蠅頭小楷寫下的病狀和藥方。
「上個月舊鹽場黑船失火,救出來的三十八個年輕人,還有客船上截下來的十一個人質,全都在老朽的醫館裡醫治過。」
「其中有十二個人,中黑百合毒已經深進心脈,如果不馬上用紫荊蘭拔毒,熬不過三天。」
陳大夫轉頭看向孫鶴年,渾濁的眼睛裡透著怒火。
「紫荊蘭多貴你們知道,那是洋人壟斷的救命藥,如果不是徐方借了商戶的錢把藥買回來,那十二條人命早就爛在義莊裡了。」
聽到黑百合和黑船救人的事,大堂里原本看熱鬧的幾家武館館主臉色全都變了,特別是那個穿著灰布長衫的老館主,他渾身一顫,直接衝到桌前。
老館主一把抓起陳大夫手裡的脈案,一頁一頁的翻找著,手抖的連紙都快拿不住了。
「陳大夫,那黑船上救下來的人裡頭,有沒有一個左邊眉毛有道疤,叫李全的年輕人。」老館主嗓音發顫,眼淚在眼眶裡打轉。
陳大夫嘆了口氣,從袖子裡抽出一張單獨的方子遞過去。
「李全是你的徒弟吧,他被送來的時候一條腿已經斷了,毒進了骨頭,老朽給他用了最猛的藥,現在人已經在極道武館後院養著了。」
老館主聽到這話,再也控制不住情緒,眼淚瞬間涌了出來,他雙手揪著自己的頭髮,蹲在地上嚎啕大哭。
「三年了啊,我找了他整整三年,黃玉堂當年說他得罪了租界的人,被洋兵打死扔進江里了,我這三年天天夜裡夢見他滿身是血的找我。」老館主哭的撕心裂肺。
他猛的站起身,雙眼通紅的瞪著黃玉堂,像一隻要吃人的老狼。
「黃玉堂,你這畜生,你當年把我們武館的好苗子全給拐走了,現在你還敢在這擺什麼武道公議。」
徐方看著崩潰的老館主,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後轉身面對著大堂里的所有人。
「諸位,你們看清楚了,這十萬兩的債,不是我徐方欠你們的,是我替你們,替這飛雲城的武道承擔下來的責任。」
沈知微見時機已經成熟,適時的站出來,目光冷峻的掃過那些還在觀望的館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