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百里身體晃了兩下。
本來看他有點可憐的年輕徒弟們，此時都用看仇人的目光看著他。
「不要臉的狗東西，連你的師傅都敢下毒手，你還想在這裡喊冤。」
城東拳館的一名年輕弟子忍不住罵了出來。
「也就是說，鎮南王府給了你幾兩骨頭，你就把飛雲城的秘密都賣出去了。」
另一個徒弟也跟著附和。
杜百里聽到這些罵聲之後，突然發出一陣怪異的笑聲，然後伸手扶住旁邊的一根柱子站穩。
「都別裝出一副正義的樣子。」杜百里指著下面坐著的各家館主，眼神中全是嘲弄。
「當年蔡老頭死在擂台上，屍體被太陽曬得腐爛發臭了，你們這些口口聲聲講仁義道德的名門正派，有誰給他收過屍。」
杜百里冷笑道。
底下那些剛才還群情激憤的老武師們，被這句話堵的啞口無言，紛紛避開了杜百里的目光。
孫鶴年坐在主位上，臉色一陣青一陣白，手裡的核桃都忘了轉動。
「洋人幾條快槍就把你們嚇破了膽，鎮南王府隨便放句話，你們連個屁都不敢放。」
杜百里罵的唾沫橫飛，他拍著自己的胸脯，沉聲道，「我吳渺好歹敢去爭，敢去殺，你們呢，你們就是一群沒種的窩囊廢。」
「你們有什麼資格在這審判我，你們配嗎。」
現場的氣氛壓抑到了極點，老館主們臉色鐵青，杜百里的話，戳中了他們當年的軟肋。
徐方拉過一張太師椅坐下，他端起桌上已經涼透的殘茶喝了一口，隨後把茶碗重重的磕在桌面上。
茶碗磕碰桌面的聲音，打破了令人窒息的安靜。
「當年沒去收屍，確實是飛雲城武道欠蔡武師的債，這筆帳我們認。」徐方語氣平靜。
他抬起頭，目光在太白樓里掃過那些羞愧的老武師，最後定格在二樓的杜百里身上。
「但我們還債的方式，是重建武道，是把那些失蹤的弟子救回來，是讓商戶和船工有活路。」
徐方的聲音逐漸拔高。
「而不是像你一樣，打著報仇的幌子，去殺更多無辜的人。」
徐方站起身，先天高手的氣勢散發出來。
「你那不叫報仇，你那就是純粹的惡，是為了滿足你那點可悲的私慾。」
杜百里冷笑著，他扯過旁邊的一塊戲班用的紅布，習慣性地擦著左手護套。
「徐方，你倒是會說漂亮話。」杜百里聲音陰毒。
他居高臨下的看著一樓的大堂，「你以為你成立個破武盟就能保住所有人嗎。」
杜百里把手裡的紅布隨手扔下樓，紅布在半空中飄蕩。
「你今天救下的人越多，日後死起來便越熱鬧，我看你能護住幾個。」
話音剛落，台下靠近後台布簾的地方，突然爆發出一聲悽厲的慘叫。
一名穿著青灰色短打的年輕弟子捂著胸口，直挺挺的倒在青石板上，血水瞬間涌了出來。
周圍的椅子被撞翻，幾個茶碗摔在地上四分五裂。
那名弟子的胸口位置，扎著一枚細長的暗器，暗器的尾端還在微微顫動。
倒在血泊中的年輕人發出一陣痛苦的抽氣聲，他的雙手死死捂著胸口，血液順著指縫大股大股的往外冒。
「小川，小川你怎麼了。」孫鶴年猛的推開面前的長桌，不顧一切的撲了上去。
他一把抱起那個叫齊小川的年輕弟子，雙手顫抖著去堵那個傷口。
這齊小川是城北六合門裡天賦最好的苗子，剛才就是他第一個站出來，高聲喊著願意加入飛雲武盟。
孫鶴年看著弟子胸口那枚露出半截的細長暗器，眼睛瞬間紅了。
「徐方。」孫鶴年扭頭沖著徐方大吼，脖子上的青筋暴起。
他指著徐方，「你覺得我下了你的面子，你也用不著殺人立威吧。」
大堂里的眾人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驚呆了，所有人立刻散開，把徐方和極道武館的人孤立在中間。
杜百里站在二樓，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覺的冷笑，他伸手一指大堂。
「大夥都看見了吧，那暗器飛來的方向，正是極道武館那邊。」
後台的布帘子被掀開，幾個畫著戲妝的戲子探出頭來。
「我剛才看見了，是那個拿木棍的黑小子抬了下手，暗器就是他放的。」一個花臉戲子指著狗蛋大喊。
狗蛋愣住了，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急的面紅耳赤。
「你特麼放屁，老子剛才那是揮手趕蚊子，誰放暗器了。」狗蛋結結巴巴的解釋。
他急的直跺腳，提著手裡的青岡木棍往前走了一步，想去跟那個戲子理論。
黃玉堂見縫插針的跳了出來，他一拍桌子，指著狗蛋大喊。
「做賊心虛，大夥快攔住他，別讓他跑了，立刻封鎖太白樓。」黃玉堂扯著嗓子下令。
十幾個青皮會館的打手立刻拔出短刀，將太白樓的大門堵的死死的。
「搜身，他們極道武館的人身上肯定還藏著吹針一類的兇器。」黃玉堂叫囂著。
徐方站在原地沒動，他伸手攔住了還想往前的狗蛋和柴棍兒。
「讓他搜。」徐方語氣平靜，他直接張開雙臂。
狗蛋和柴棍兒見師傅發話了，只能咬著牙放下手裡的木棍，把腰帶解開，翻出了身上的所有物件。
幾個武館的教習上前查驗，結果只搜出幾根備用的綁腿繩索，兩包跌打藥粉，再沒有任何金屬物件。
黃玉堂皺起眉頭，他不甘心的在徐方身邊轉了兩圈。
就在這時，一個負責公議外圍護衛的漢子突然蹲下身，從狗蛋剛才站立的桌子腿旁邊，撿起一個東西。
「孫館主，您看這是什麼。」護衛高舉著手裡的物件。
那是一截黃銅打造的細管，管口磨的非常光滑，大小正好能塞進那一枚細長的暗器。
大堂里再次譁然，所有的矛頭瞬間又對準了極道武館。
「人贓並獲，徐方你還有什麼好說的。」孫鶴年咬牙切齒的盯著徐方，手裡的核桃被他捏的咔咔作響。
徐方的目光落在那截銅管上，他微微眯起眼睛。
「都別動那個傷者，任何人不准碰他胸口的暗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