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鋒帶著寒光,直逼柴棍兒的面門。
柴棍兒也不躲閃。
他手裡的青岡木棍猛的往前一搗,直接撞在左邊護衛的胸口。
那護衛悶哼一聲,被搗的連連後退。
右邊的護衛舉刀就砍。
柴棍兒反手一挑,木棍抽在對方的手腕上,把短刀抽落在地。
大堂里的局勢越發混亂。
徐方沒有理會後台的騷動,他的目光鎖在杜百里身上。
「吳渺,你連弒師的罪名都不敢認,你算什麼男人。」徐方聲音低沉。
「我再問你,蔡武師死在擂台上,屍骨在太陽底下暴曬了兩天,你為什麼攔著不讓人去收屍。」
徐方一步踏上木樓梯。
木板發出不堪重負的吱呀聲。
「你買通巡捕房的人,誰敢去給蔡武師收屍,就抓誰進大牢,你連一張草蓆都不給那個把你養大的老頭留。」
「你這麼恨他,難道僅僅是因為他把你逐出師門。」
徐方的聲音振聾發聵。
杜百里的防線在徐方的步步緊逼下,終於崩塌。
他的臉部肌肉不規則的抽.動著,情緒完全失控。
「他到死都不肯承認我是他的徒弟。」杜百里嚎叫出聲。
眼淚混合著殘存的油彩流淌下來,在他臉上畫出兩道泥濘的溝壑。
「我看著他咽氣,我走到他面前,他寧可盯著地上的爛泥,也不願意看我一眼。」杜百里瘋狂的抓撓著自己的頭髮。
「我就是要讓他暴屍荒野,我要讓全飛雲城的人都知道,得罪我吳渺的人,死了都沒有葬身之地。」
徐方看著杜百里那副可悲的模樣,搖了搖頭。
「你真可憐。」徐方吐出四個字。
沈知微嘆了口氣。
她從那堆舊帳本的最底下,抽出一張泛黃的麻黃紙。
紙張邊緣已經有些破碎,她拿著那張紙,走到樓梯下方。
「杜百里,你好好看看這是什麼。」沈知微把紙舉高。
「這是蔡武師遺留下來的一頁弟子名錄底單,是我們在接手南灣貨棧的時候,從一個舊箱櫃的夾層里找出來的。」
沈知微指著名錄上中間偏下的一個名字。
「吳渺的名字旁邊,寫著一行小字。」
杜百里愣住了。
他瞪大眼睛盯著那張泛黃的紙。
沈知微大聲念出了那行字。
「吳渺,逐出門牆,永不得授藝。」
杜百里聽到這,喉嚨里發出一陣怪響。
沈知微緊接著念出了後半句。
「卻須留命候審,不可傷其性命,待查明真兇,再行定奪。」
太白樓里鴉雀無聲。
杜百里呆若木雞。
他雙腿一軟,直接跪在了二樓的樓板上。
他張著嘴,卻發不出一絲聲音。
「蔡武師當年根本沒有認定你是兇手,他切你一指,是為了平息死者家屬的怒火,保住你的命。」
姚青山在底下老淚縱橫。
「他把你趕出武館,是不想讓你被官府抓進大牢,他連夜走訪了城西的幾十戶人家,就是在替你找那個真兇。」
姚青山用拐杖指著杜百里。
「他查到了鎮南王府的頭上,他知道對方勢力太大,怕連累你,才故意放話說不許任何人收留你,那是為了把你從這潭渾水裡摘出去。」
徐方冷冷的看著杜百里。
見時機成熟,沈知微順勢從黑色皮箱最底層抽出一份發黃的官府卷宗,扔在了杜百里不遠處的木板上。
眾人視線掃過去,卷宗的邊緣已經有些殘破。
「蔡武師當年為了查清真相,把飛雲城翻了個底朝天,這是他不惜花重金從府衙買出來的查案文書。」
沈知微聲音清冷,她指著地上那份卷宗,目光盯著二樓那個穿著戲服的男人。
「文書上寫的很清楚,你在被押送去金陵秋審的路上,用藏在靴子底的鐵片割開了麻繩,殺了兩個押送你的官差逃跑。」
杜百里看到那份卷宗,臉上的肌肉不受控制的抽.動,他往前探了探身子想伸手去抓,卻又硬生生停住了動作。
「你因為背了兩條官差的人命,在江湖上根本混不下去,這才被鎮南王府的暗探盯上,收進戲班當了刺客。」
沈知微繼續念著上面的記錄。
周圍的館主們倒吸一口涼氣,他們互相交換著眼神,看向杜百里的目光里多了一絲畏懼。
姚青山用木拐重重的杵在青石板上。
老頭子眼眶通紅,眼淚順著眼角的皺紋往下淌。
「吳渺,你這沒良心的畜生。」姚青山破口大罵。
他握著拐杖的手在發抖,指著樓上的人,「你師父拼了老命保你,你卻去給鎮南王府當走狗。」
杜百里猛的抬起頭,他雙眼布滿血絲,雙手死死抓著斷裂的紅漆木欄杆。
「就算他沒認定我是兇手又怎樣。」杜百里沖著底下咆哮。
他舉起自己那隻殘缺的左手,「他當眾斷我一指,把我逐出師門,斷了我的活路。」
「他留我一條命,我就要對他感恩戴德嗎,那是他欠我的。」杜百里瘋狂的揮舞著手臂。
徐方往前走了一步,他踩著地上的碎木屑,直接走到樓梯的正下方。
「留你一條命,不代表原諒你乾的那些畜生事。」徐方聲音平緩,卻帶著強大的先天內力。
聲音在大堂里迴蕩,壓過了杜百里的咆哮。
「更不代表,蔡武師會認可你後來為了給鎮南王府斂財,毒害整個飛雲城武道的行徑。」徐方仰起頭盯著杜百里。
就在這時,人群後方走出一個穿著舊長衫的中年男人,他是蔡武師生前收的最後一個外門弟子。
中年男人從懷裡掏出一本磨損嚴重的藍皮冊子,他雙手捧著冊子,一步步走到太白樓正中央。
「這是我們拳館的家規底本,上面有師傅他老人家臨走前的親筆批註。」男人聲音發顫。
他翻開冊子的最後一頁,指著上面略顯凌亂的毛筆字跡,高高舉起讓所有人看清。
「師傅在登擂台前三天,還在冊子上寫下,吳渺心術不正,斷不可尋其復仇,以免徒增傷亡。」
中年男人眼淚流了下來。
男人的喉嚨里發出壓抑的嗚咽,「師傅到死,都沒有下過一道追殺你的命令,他連死都在護著你啊。」
太白樓里鴉雀無聲,只有外面街道上傳來的幾聲狗吠。
杜百里精心編造出來的師門迫害說辭,在這些鐵證面前,全面崩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