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身前揮舞著殘缺的左手。
「他親自動手,切了我一根手指頭,血流了一地。」
「我跪在地上求他,求他去查清楚,他看都不看我一眼,直接把我扔到大街上。」
姚青山從懷裡掏出一份摺疊的泛黃文書。
他把文書高高的舉在手裡。
「這是當年飛雲城官府留下的命案記錄,還有那個倖存的老鴇畫押的證詞。」
「證詞上寫的清清楚楚,那個行兇的人左手戴著牛皮護套,用的就是你最擅長的暗器手法。」
杜百里輕蔑的啐了一口。
「官府的記錄有個屁用,那老鴇收了多少銀子你們知道嗎。」
杜百里雙手抓著殘破的欄杆。
他的目光掃過底下那些武館的館主。
「你們這些開武館的,只要手裡有幾個臭錢,想買通官府定個死罪算什麼難事。」
「你們就是見不得窮人出身的弟子出頭,怕我們搶了你們親傳弟子的飯碗,就隨便找個由頭把我們踩死在爛泥里。」
杜百里聲嘶力竭的吼道。
這話一出,大堂里幾個穿著粗布短打的年輕弟子互相看了看。
他們的眼神開始動搖。
這些弟子都是窮苦人家出身,平日裡沒少受武館教習的白眼。
此刻聽到杜百里的這番話,他們心裡居然生出了一絲共鳴感。
「要是吳師兄真的是被冤枉的,那蔡武師下手也太狠了。」
一個年輕弟子小聲嘀咕。
「就是,連個申辯的機會都不給,這不是逼人上絕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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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個弟子跟著附和。
徐方把這一切看在眼裡。
他往前走了一步,直接踩碎了一塊掉落的木板。
「舊武館確實有門戶偏見,有些師傅也確實瞎了眼犯過錯。」
對於杜百里所說,徐方坦然承認。
他沒有替蔡武師粉飾那些陳規陋習,只是抬起頭,目光直刺杜百里。
「但這不能成為你屠殺飛雲城無辜武師的藉口,你倒賣人口,勾結洋人坑害老百姓,這也是別人逼你的?」
「你口口聲聲說蔡武師冤枉你,那你這些年乾的那些髒事,也是別人冤枉你的?」
杜百里咬著後槽牙。
「我不過是想活下去,我想拿回本該屬於我的東西,我何錯之有。」
沈知微翻開黑皮帳本,往前走了一步。
「拿回你的東西,你可真敢說。」沈知微冷笑出聲。
「蔡武師死在擂台上不到三天,他名下城西李記拳房的門面,還有飛鷹武館南街的幾處產業,全都被一個叫林百里的茶商低價買走了。」
「那筆錢走的是金陵萬利商號的帳,林百里就是你杜百里用的化名,錢莊匯票的印戳我現在就能給你翻出來。」
「你師父屍骨未寒,你就迫不及待的去分他的家產,這也是蔡武師欠你的?」沈知微指著帳本大聲質問。
杜百里臉部肌肉抽搐。
「那是我這些年在武館裡當牛做馬應得的,他死了,這產業自然該歸我。」
徐方看著杜百里那張扭曲的臉。
「既然你真覺得自己冤枉,真是為了給自己討個公道,那蔡武師中毒上擂台的那天,你在哪裡。」徐方突然發問。
杜百里愣了一下。
「那天蔡武師被洋人打的吐血,他連站都站不穩了,還死撐著沒倒下。」徐方一步步逼近樓梯口。
「那會兒你是不是就躲在租界看台的後方,眼睜睜的看著那個從小把你養大的老頭,被人活活打死。」
徐方猛的提高音量。
杜百里呼吸急促。
他的雙眼爬滿血絲,死死的盯著徐方。
「是,我就是在看台後面看著。」杜百里第一次正面承認。
「我看他被打的口吐鮮血,我看他倒在地上爬不起來,我心裡痛快,那是他活該。」
杜百里大吼出聲,只是這一次,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他活該。」杜百里雙眼血紅。
他的雙手摳著木柱子,指甲里滲出鮮血。
「他明知道我被鎮南王府的殺手追殺,我走投無路跑回飛雲城求他救命。」杜百里喘著粗氣。
「他不僅不收留我,還放出話去,不許飛雲城任何一家武館收留我。」
杜百里越說越激動,唾沫星子亂飛。
「甚至連一口餿飯,他都不許他的徒弟施捨給我,我在那個雨夜裡磕頭,他的大門關的嚴嚴實實。」
「他這是要趕盡殺絕,他死在擂台上是報應,我憑什麼要救他。」
「我只是站在那裡看著,我沒出手幫洋人,我也沒親自給他下毒,我已經算對得起他了。」杜百里拼命的給自己找藉口。
徐方站在樓梯口。
他冷眼看著這個陷入癲狂的男人。
「你沒下毒。」徐方嗤笑一聲。
他轉頭看向沈知微,沈知微立刻舉起手裡的那本從醫院拿來的領藥記錄。
「白紙黑字寫著,吳渺領走黑百合原液的時間,和蔡武師登台的時間完全吻合。」沈知微盯著他。
「你敢說這毒不是你拿去混在茶水裡,讓人給蔡武師喝下的。」
杜百里急切的揮舞著手臂。
「那是造假,洋人的記錄只要給錢就能寫,你從醫院搶走藥冊,本身就是在毀壞證據。」
「你拿著一本不知道被誰改過的破書,就想把弒師的罪名扣在我頭上,做夢。」杜百里冷聲道。
沈知微沒有廢話。
她直接從皮箱裡掏出一卷麻紙,啪的一聲抖開。
「這是漢森醫院那個藥劑師親筆寫的口供,上面有他的紅手印。」沈知微指著麻紙上的字跡。
「這是醫院三年前被燒毀前的舊院印。」她又拿出一個白瓷毒瓶。
「加上這本領藥冊上的鎮南王府戲班採購章,三重證據,條條都指向你杜百里。」
沈知微聲音清脆,字字誅心。
「你還要怎麼抵賴。」
黃玉堂坐在太師椅上。
他看著杜百里被逼到死角,知道今天這局是要徹底翻車了。
他眼珠亂轉,悄悄的沖著身後一個穿著青衣的夥計使了個眼色。
那夥計心領神會,低著頭貼著牆根,就想往後台的方向溜去傳信。
柴棍兒一直盯著大堂里的動靜,他眼角餘光掃到那個夥計。
他提著木棍就追了上去。
剛追到布帘子跟前,裡面突然竄出兩名拿著短刀的戲班護衛。
兩人一左一右攔住了去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