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方眼神銳利。
「剛走沒多久,人去哪了?」
就在這時,德盛商號的前堂亮起燈光,一個穿著絲綢長衫的中年胖子提著燈籠走出來。
中年胖子就是德盛商號的傀儡掌柜王東家。
王東家滿臉堆笑,看著滿院子拿著棍棒的人,一點也不慌。
「各位大爺,大半夜的砸我這布行的門,有何貴幹啊?」
徐方懶得跟他廢話,上前一步,一把揪住他的衣領,將他提了起來。
徐方冷聲喝問,「少裝蒜,剛才馬車拉進來的人呢?」
王東家雙腳離地,依然陪著笑臉。
「這位爺,飯可以亂吃話不能亂講,我們這是正經商號,哪有什麼人。」
林遠秋派來的幾個衙役從後面擠進來,帶頭的捕頭咳嗽一聲。
「王東家,有人舉報你這窩藏青皮會館的人口,我們奉命搜查。」
王東家從袖子裡掏出一疊蓋著紅印的文書,雙手遞給捕頭。
王東家理直氣壯的喊冤。
「官爺明鑑啊,我這小店清清白白,這上面是房契,稅票,還有僱工契約,手續齊全。」
捕頭接過文書,藉著燈籠的光看了一遍,眉頭越皺越緊。
捕頭為難的看向徐方。
「徐館長,這房契是掛在王東家名下的,僱工契約上也寫明瞭是招的布行學徒,按商法,咱們沒理由強行查封。」
陸文淵拿過契約掃了一眼,氣得想笑。
「什麼布行學徒,幾百個人擠在這個破院子裡,當大家是瞎子嗎?」
王東家拍著大腿,頓時不幹了。
「陸老闆,這話就不對了,我本錢小,學徒們擠在一個倉庫里睡覺,這在飛雲城不犯法吧。」
沈知微走過來,一把搶過捕頭手裡的文書,推到眼鏡前。
她用手指摸了摸文書底部的硃砂印泥,湊在鼻子下聞了聞。
「這墨跡還沒幹透,硃砂里的桐油味也重,這文書最多辦下來不到三天。」
捕頭臉色有些難看。
「沈姑娘,不管是幾天辦的,這大印可是府衙戶房實打實蓋上去的真印,這做不了假。」
沈知微抬起頭,盯著捕頭。
「問題就在這,三天前府衙正忙著查封青皮會館,戶房的人哪有閒工夫給個新商號辦這麼齊全的手續?」
徐方在一旁介面,「這說明官府內部有人給黃玉堂開了後門,連夜把這外殼做實了。」
捕頭額頭冒汗,不敢接話,這事牽扯到上面的人,他一個小捕頭可擔待不起。
老七從院子外面跑進來,氣息有些亂。
老七見人不少,近身附在徐方耳邊低聲道,「徐爺,剛才我讓人跟著其中一輛拉過人的空車,一直追到南灣六碼頭,車就沒了。」
徐方皺起眉頭。
「沒了?那麼大一輛馬車,還能憑空飛了不成?」
老七搓著手,有些尷尬地笑笑。
「真沒了,地上的車轍印到了六碼頭內灣的青石板上就斷了,再往下就是水,我找了一圈也沒見著人。」
陸文淵思索.片刻。
「六碼頭內灣吃水深,會不會是直接把人趕上貨船,連夜運出城了?」
沈知微立刻翻開隨身帶的南灣航運記錄。
「不可能,今晚子時前後,南灣所有碼頭都沒有大船離港的登記,水務衙門的關卡也沒放行。」
徐方轉身,提著一盞馬燈,走向德盛商號最大的那間庫房。
庫房裡堆滿了成匹的粗布,空氣中瀰漫著染料的味道。
徐方把馬燈提低,照在滿是灰塵的地面上,順著剛才馬車進來的方向尋找。
地上有一道很深的車轍印,歪歪扭扭的延伸到庫房最裡面的一排固定貨架前,戛然而止。
徐方走到貨架前,伸手敲了敲貨架後面的青磚牆。
牆壁發出空洞的回音,明顯後面不是實心的土層。
徐方轉頭看向跟進來的王東家。
「王掌柜,這貨架後面是什麼?」
王東家臉色微變,但很快恢復鎮定。
「大爺,那後面是原來布莊留下的舊地基,本來就不結實,所以才拿貨架擋著。」
徐方沒有廢話,握緊拳頭,骨節發出爆響。
他舉起拳頭就要往牆上砸,捕頭急的滿頭大汗,趕緊撲上來抱住他的胳膊。
「徐館長,使不得,咱們手裡沒有搜查文書,強拆商鋪是要吃官司的,上面怪罪下來我扛不住啊。」
徐方看著捕頭,緩緩放下拳頭,他知道現在動粗正中黃玉堂的下懷,反而會落人口實。
徐方轉頭看向老七。
「既然不能拆,那就算了吧。」
沈知微走到一堆粗布前,拿起上面貼著的一張封條。
沈知微指著封條邊緣一個不顯眼的符號。
「你們看,這封條上畫著個簡化字青字,這是青皮會館內部走貨的暗記。」
陸文淵湊近一看,臉色鐵青。
「果然,這德盛商號就是黃玉堂洗白產業的外殼,裡面的貨全是青皮會館的贓物。」
極道武館的內堂里,燈火通明。
昌平抱著一疊厚厚的名冊,快步走進內堂,將名冊攤在桌面上。
昌平指著名冊上的人名,快速道,「師父,我連夜核對了公議上各位館主交來的失蹤名單,二十九個人里,至少有十七個對上了。」
姚青山湊近看了一眼。
「跟什麼對上了?」
昌平拿出一張從德盛商號抄來的學徒契約底根。
「跟這契約上的年齡,籍貫,還有身形特徵,完全吻合。」
趙洪川一拳砸在桌子上,茶碗跳起。
「特麼的,黃玉堂這孫子,把拐來的人全變成了合法僱傭的學徒,這是要吃絕戶啊。」
沈知微拿著算盤,走到桌前,拿起那份學徒契約。
沈知微眉頭緊鎖。
「這契約做的無懈可擊,上面清楚的寫著自願賣身,不僅有本人的紅手印,還有三個見證人畫押。」
徐方坐在椅子上,喝了一口濃茶。
「這事兒在官府那邊怎麼說?」
沈知微把契約拍在桌子上。
「按大幹的商法,只要手續齊全,這就是鐵案,就算家屬鬧到公堂上,府尹也沒法直接斷他們拐賣。」
徐方冷笑出聲,他拿過那份契約,對著燈光看了一眼。
徐方把紙揉成一團。
「無懈可擊?黃玉堂真當別人是傻子,這紙一摸就是新裁的。」
沈知微推了推眼鏡。
「徐館長說的對,我剛才對比了這十七份契約。」
「這些契約上的落款日期,橫跨了整整五年,但使用的硃砂,還有這種帶竹紋的宣紙,全是一模一樣的同一批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