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方把一本厚厚的帳本遞給林遠秋。
「這是青皮會館近幾年來所收購的產業清單,以及外放的印子錢債權,沈帳房當天就進行了清點。」
沈知微拿著算盤過來,推了推鼻樑上的洋鏡。
「林大人,黃玉堂名下的現銀不多,但是將商鋪,地契變賣之後,足以支付給第一批受害百姓的賠償金。」
沈知微撥弄了兩下算盤,發出清脆的響聲,帳目在她腦子裡清清楚楚。
「剩下的錢加上武盟墊付的銀子,足夠救出的孩子吃半年紫荊蘭藥費。」
林遠秋拿過帳本來之後,認真的點了點頭之後就把帳本收進了袖子裡。
「放心吧,我讓府衙的人盯著,一文錢都不會少,肯定都發到百姓手裡。」
極道武館的內堂中,窗戶關閉著,光線昏暗。
陳大夫,壽公,徐念安三個人圍坐在一張木桌前,看著桌上擺放的東西。
那是一根白色的中空骨頭做的針,一塊染了血的粗布條,還有一塊邊緣缺損的銅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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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方從外面進來之後,看到三個人都是皺著眉頭,就拉開椅子坐下。
「你們看了半天,看出了什麼名堂沒有?」
陳大夫長長的嘆了一口氣,拿過來看了看銅片,並且對著外面的光線照了照。
「銅片上面刻有小號的西方數字,以及一些奇怪的花紋,並不是我們中原的東西。」
壽公眯著眼睛湊過去看了一會兒,突然拍了一下大腿,聲音有些激動。
「哎喲,老朽想起來了,這是洋人醫院裡用來標記特殊金屬藥箱的帳牌。」
壽公在宮裡待過,見多識廣,一眼就認出了這東西的來歷。
「這種帳牌都是一對的,藥箱上掛一半,帳本里夾一半,嚴絲合縫才能提貨,洋人辦事就認這個。」
徐方眼神一亮,立刻起身去了裡屋。
他很快搬出了兩摞帳本,一摞是當年從舊鹽場繳獲的萬利商號殘帳,另一摞是從漢森醫院地下藥庫弄出來的流向冊。
「沈帳房,把這銅片上的編號,跟這些帳本里的記錄逐一核對,不能漏掉一個字。」徐方把帳本推到沈知微面前。
沈知微立刻進入了狀態,她左手翻帳本,右手打起算盤,眼睛緊緊盯著紙頁上的蠅頭小楷。
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內堂里只有算盤珠子碰撞的聲音,氣氛有些壓抑。
足足過了兩個時辰,沈知微的手指突然停了下來,她猛的抬起頭,眼神里充滿了震驚。
「找到了,在十年前的一份殘缺帳單里,有一筆同號的記錄。」
沈知微把帳本推到徐方面前,手指點在上面的一行字上。
「但是這筆貨物不叫黑百合,它上面的名字寫的是,黑百合經脈適應藥。」
徐方看著那個名字,回想起杜百里昨晚在馬車上說的話,心臟猛的跳動了一下。
徐念安湊過來看了一眼,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適應藥,難道黑百合真的不是用來毒殺武者的毒藥,這怎麼可能。」
陳大夫拿過那本帳冊,仔細的研究著備註欄里那些如同螞蟻大小的批註。
他越看臉色越難看,最後雙手都開始發抖了,連呼吸都變得沉重。
「作孽啊,這上面寫著,黑百合是用來壓制,重塑,然後篩選武者經脈的特殊藥劑。」
陳大夫指著其中一段,聲音沙啞的有些可怕。
「他們給武者餵藥,根本不是為了殺人,是為了看看誰的經脈能承受住藥力的改造,他們拿人當畜生養啊。」
「還有那個紫荊蘭,這帳單上說,它根本不是真正的解藥,它只是用來降低排異反應的緩和劑而已。」
內堂里非常安靜,大家都被這個殘酷的事實震驚到了。
蔡武師,宋老宗師,以及飛雲城裡許多不明不白死去的武師傅。
他們並不是因為仇殺而死,而是被鎮南王府當作不同境界藥物作用的試驗品。
徐方雙拳緊握,手指深深的刺進肉里,卻絲毫感覺不到疼痛。
他終於明白為什麼當年蔡武師死活都不願意交出這個破銅片。
因為銅片是鎮南王府用活人做實驗的證據,交出去之後所有的事實都會被掩蓋。
「這批藥品是從什麼地方發出的?我要把這個窩點給端掉!」徐方咬著牙問到。
沈知微翻到帳本最後一頁,看到發貨地址之後臉色變得蒼白。
「不是英吉利醫院,發貨地點在金陵城外的一個沒有名字的藥鋪。」
沈知微指著收貨人一欄中的空白處,那裡有一個模糊的印章,並且上面還寫著一個暗號。
「百合開時,王脈重生。」
沈知微將殘頁最下方的水運路線圖展開,用紅線標出一條航道。
「所有的水路都通向一個地方,金陵萬利商號的大倉庫。」
沈知微看著徐方,神色很凝重,她知道接下來要面對敵人的強大。
「徐館長,飛雲城發生的事情只是個開頭,這裡只是他們試驗的地方,真正的黑百合藥源在金陵。」
徐方站起來走到窗戶旁邊,望著外面慢慢升起的太陽,眼神冰冷。
飛雲城的債務算清了,但是金陵的債,才剛剛開始。
……
飛雲城清晨的霧氣還沒散乾淨,極道武館的後院裡已經傳出陣陣沉悶的呼嘯聲。
徐方赤著上身站在梅花樁上,一頭黑髮被汗水打濕,他雙腳交替踩踏木樁,每一次落腳都發出一聲悶響。
一絲絲白色的氣流順著他的毛孔往外溢位,在空氣中凝結成肉眼可見的淡白色氣浪。
這股氣浪圍繞著他的身體緩緩旋轉,地上的落葉被氣旋捲起到半空,接著又被剛猛的內勁震成粉末。
先天初期的境界已經完全穩固下來,徐方隨手拍出一掌,混元內力順著掌心狂涌而出,隔著三尺遠將一口裝滿水的大水缸拍的四分五裂,水花濺了滿地。
狗蛋和柴棍兒帶著幾十個新弟子在旁邊扎馬步,看到這一幕紛紛瞪大眼睛。
大柱甚至忘了腿上的酸痛,張大嘴巴看著滿地的碎瓦片。
就在徐方準備收功的時候,前院突然傳來一陣凌亂的腳步聲。
陳大夫揹著空蕩蕩的藥箱跌跌撞撞的衝進拱門,他跑的太急,腳下一個踉蹌差點摔倒在青石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