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方剛將掙扎的百姓送到樓梯口，柳如煙就一把抓住他的手臂，指著動力艙後面被水淹了一半的木板。
「不能再往前走了，下面的通道不是出路。」
水流把她的聲音沖的斷斷續續的，但是她的手指還是穩穩噹噹的落在了木板上。
「船底的總閘不在明面動力室里，杜百里從來不相信任何人。」
「真正的機關就在暗道盡頭，只要總閘沒有關閉，水密艙就會一間接一間的開啟。」
徐方看了眼不斷上漲的江水。
水已經漫過大腿了，底艙里的木箱被暗流沖得東倒西歪。
幾個武盟的弟子趴在傾斜的樓梯上，把被困在角落裡的百姓往上拉。
遠處炮聲不斷，整艘船的木樑都在震動。
再這麼拖下去，大家都會被困死在這裡。
「暗門怎麼開？」
柳如煙沒有馬上回答，而是伸手在木牆中間摸索。
她的手指在潮濕的木頭上連續敲了五下，前三下輕，後兩下重，最後一下落在一枚不太顯眼的銅釘旁邊。
「咔噠」一聲。
看似完整的木牆向內彈出，出現了一條很窄的漆黑縫隙。
縫隙之後的通道只能容下一人側身通行，牆壁上釘滿了銅管，管壁里不斷地滲出水珠。
更奇怪的是，半尺深的積水表面飄著一層綠色幽光。
隨著水流慢慢蕩漾，彷佛無數隻眼睛睜開了。
柳如煙的臉色立刻變得煞白，身體也下意識的向後退了半步。
「這不是普通的江水，裡面摻了黑百合的毒液。」
「杜百里把毒藥引進了密道，他要讓毒水順著底艙漫上去，把船里的人全部毒死。」
徐方蹲下身，用刀尖挑起一滴水珠。
水珠落到刀鋒上之後，馬上就冒出細密的白煙，精鋼刀刃上竟然浮現出一層暗黑色的痕跡。
他眼裡的殺意沉了下來。
「這條路能通到總閘？」
「能，但是入口之後就沒有分岔了。」
「暗道一旦進水，機關就會自動鎖死，進去的人很難活著出來。」
柳如煙望著那片幽綠色的水面，喉嚨輕輕的動了動。
「你若不進去，貨船最多還能撐半刻鐘。」
「可你要是進去，罡氣一旦耗盡，我們兩個人都會死在裡面。」
徐方收起長刀，抬手按住了她的肩膀。
「你既然認得路，就跟緊我。」
柳如煙抬起頭來望著他，好像要確認他有沒有聽清自己說的話。
「我不是在嚇唬你。黑百合會先麻痺經脈，然後再讓心脈失去收縮能力。」
「即使是先天高手也撐不了多久。」
「我知道。」
徐方將罡氣從丹田逼出，白色光罩迅速擴散，將兩人包裹在內。
光罩一碰到綠色水汽，表面就發出細密的「滋滋」聲，好像無數小針刺在了薄膜上一樣。
系統面板在視野邊上一閃而過。
【混元護壁持續消耗中。】
【毒素侵蝕強度：高。】
【當前內力儲備：百分之七十四。】
徐方沒有停留，側身鑽入密道。
柳如煙緊跟著他，旗袍下擺被水流捲起，好幾次都差點被銅管纏住。
徐方伸手將障礙物給撥開，光罩也跟著兩人移動不斷收縮，綠色水汽從縫隙中湧進來，又被罡氣震開。
越往前走，水就越深。
很快，積水就漫到了徐方的胸口，柳如煙只好雙手攀住他的肩膀，把臉貼在光罩裡面呼吸。
她的指尖冰涼，身體由於緊張一直在發抖。
「左邊第三根銅管，別碰，裡面裝的是引爆油。」
「前面有鐵鉤，貼著右邊的牆走。」
「再往前就是動力底艙，腳下不要踩黑色石磚。」
柳如煙不斷地提示，徐方也按照她的指示前進。
可到了最後一段，密道頂部忽然傳來沉悶的震動，幾塊木板被炮火震裂，帶著污水跟碎屑砸落下來。
徐方抬手擋住了木板，罡氣光罩被砸的劇烈晃動起來。
系統提示再度出現。
【混元護壁內力消耗加劇。】
【預計維持時間：三十息。】
「還能撐多久？」
柳如煙看著他手臂上慢慢滲出的血珠。
「三十息。」
徐方踏過最後一塊黑色石磚，前面豁然出現了一座巨大的青銅齒輪組。
齒輪足有兩人高，上面布滿了交錯的傳動臂。
齒槽裡面嵌著鋒利的毒刃，每轉動一次就會濺起一片綠色的水花。
齒輪中間卡著一個黑色圓筒，細長的引信被機械臂緊緊咬住。
另一邊，粗大的鐵桿連線著船底，自毀艙門正在緩緩開啟。
「那就是主齒輪。」
柳如煙攀著銅管站穩，臉色蒼白地指向中央。
「只要破壞它，備用鋼板才能落下。可引信被卡在齒輪裡面，必須先拆掉外層鎖片，再逆向轉動三格，最後用銅杆壓住彈簧。」
「若是順序錯一步，炸雷會立刻引爆。」
徐方看了看瘋狂旋轉的齒輪，又看了看頭頂不斷落下的污水。
「要研究多久？」
「至少半刻鐘。」
「我們可沒有半刻鐘。」
柳如煙急忙擋到他面前。
「徐方，你不能硬來！」
徐方抬手將她推到光罩中心，自己一步踏入飛轉的齒輪前。
「我徐方做事，從不跟人講規矩。」
徐方沒有按照柳如煙所說的順序拆解機關。
他雙手探出，白色罡氣纏繞在手臂上，五指直接扣向飛速旋轉的主齒輪。
鋒利毒刃撞上護壁，瞬間爆出大片火星。
第一道刀刃切開了徐方袖口，第二道刀刃貼著他的手背划過，留下幾道細密的血痕。
第三道刀刃狠狠劈在他的腕骨上，發出金鐵相撞的沉悶聲響。
齒輪仍在轉動。
巨大的機械力順著齒輪傳入徐方雙臂，連他的肩胛骨都在震動。
腳下青磚被他踩得寸寸開裂，積水朝四周翻湧，綠色毒光在罡氣外壁上凝成一圈圈細小氣泡。
柳如煙死死抓住銅管，難以置信地看著這一幕。
「你瘋了嗎？那套齒輪連線著整條船的動力軸，你用手臂根本壓不住！」
徐方沒有回答。
他雙臂上的肌肉一寸一寸的鼓起，先天期中期罡氣在經脈中飛速運轉。
系統面板上的內力數值迅速下降，由67%降到50%，再由50%降到37%。
齒輪轉速逐漸降低。
毒刃在護壁上拖出一串刺耳的摩擦聲，彷佛無數個惡鬼在水下磨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