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方腳下的青磚完全塌了下來,雙腿陷入泥水之中,但是腰背依然保持直立。
「停。」
一聲低沉的吼叫從他的胸膛中發出。
瘋狂旋轉的青銅齒輪發出一聲沉悶的響聲之後就停在了空中。
所有的毒刃都停止不動了。
柳如煙呆呆的看著徐方,連呼吸都忘記了。
她曾經見過鎮南王府的先天供奉徒手斷鐵,也見過杜百里用機關殺人,但從未見過有人用肉身之力將連線船底龍骨的大齒輪壓停的。
「你是什麼人?」
「先救人。」
徐方把目光放到齒輪中間。
黑色炸雷的引信被卡在兩片齒刃之間,距離他的手指只有一寸的距離。
如果普通人靠近,鋒刃一松,炸雷就會當場爆炸。
他把右手舉起來,五指併攏在一起。
手刀並沒有砍到炸雷上,而是沿著齒輪之間的空隙斜切了進去。
「咔嚓。」
黑色引信被準確無誤的切斷。
引信斷口噴出一點暗紅火星,徐方用罡氣把火星壓滅。
柳如煙剛鬆了一口氣,徐方又加了力道,雙臂肌肉繃緊,將停下來的齒輪往反方向強行轉動。
齒輪並沒有轉動。
徐方胸膛一起一伏,內力沿著經脈流淌,發出沉悶的聲響。
他把崩石拳的力量注入到手臂之中,肩膀附近的水流被罡氣推開,整條密道都在這股力量之下顫抖。
「給我轉回來!」
「轟!」
齒輪猛地向後轉動了半圈。
遠處的鐵桿突然變緊了,船底深處發出一連串金屬撞擊的聲音。
緊接著,一塊厚重的備用鋼板從暗槽里滑出來,拖著刺耳的摩擦聲掉到了船底破口處。
江水被鋼板擋住了一半多,本來洶湧澎湃的江水頓時就小了許多。
貨船傾斜的速度已經減慢了。
徐方雙手扶著齒輪,胸膛急促的起伏著,額頭上的汗水混著污水流下來。
光罩表面已經出現很多裂縫,綠色的水汽不斷從裂縫中滲出來。
柳如煙連忙抓住他的胳膊。
「快走,鋼板只能暫時堵住破口,船底還有裂縫,若是動力艙進水,依舊會沉。」
徐方收回罡氣,拉著她沿原路返回。
密道中的水流已經弱了許多,可毒性卻更加濃烈。
失去罡氣屏障的一瞬間,柳如煙立刻捂住口鼻,徐方則一把將她抱起,踏著積水向外衝去。
兩人剛鑽出木牆,便聽見甲板上傳來震耳欲聾的炮響。
整艘貨船猛地一震,頭頂木樑被炮彈轟塌,燃燒的碎木從樓梯口滾落。
幾名武盟弟子正在拖拽傷員,其中一人被彈片削中後背,慘叫著撲倒在地。
狗蛋滿臉漆黑,扛著一面破盾牌衝到樓梯口。
「師傅,洋人的炮艇又圍上來了!」
徐方抬眼看向外面。
兩艘殘餘炮艇藉著霧氣逼近,炮口不斷噴吐火光。
武盟的一艘木船已經斷成兩截,船上的弟子正踩著浮木向貨船靠攏。
綠色貨船甲板被炸出幾個大坑,桅杆傾斜,船帆被火星燒出大片窟窿。
柳如煙抓著徐方的衣袖。
「他們想趁我們動不了時搶船。」
徐方抹去手背上的血水,望向底艙堆放的黑百合原液。
「狗蛋,把底艙的黑百合原液搬十桶上來。」
狗蛋愣了一下,懷疑自己聽錯了。
「師傅,那可是毒藥,搬到甲板上做什麼?」
「照我說的做。」
狗蛋咬牙轉身,帶著柴棍兒和十幾個弟子衝進底艙。
十幾個漢子齊聲喊著號子,將十隻沉重的大木桶重重的頓在甲板上。
木桶表面封著厚厚的紅膠,裡面裝著黑百合原液,隨著船體的搖晃發出沉悶的液體撞擊聲。
徐方大步上前,手腕翻轉間長刀化作一道刺目的寒光,刀鋒準確的切開了木桶的封口。
一股刺鼻的甜腥味立刻在江風中散開,那味道彷佛腐爛的水果混合著溫熱的鮮血,瞬間鑽進眾人的鼻腔。
聞到這股味道的武盟弟子紛紛屏住呼吸,臉色大變的向後退去。
柳如煙用衣袖掩住口鼻連連後退,目光驚疑的盯著那翻滾的綠色液體,聲音裡帶著明顯的顫音。
「徐方你瘋了,這黑百合一旦遇火,就會產生含有劇毒的氣體。」
「一旦順風吹過來,我們船上的人一個也活不了。」
徐方沒有理會她的警告,抬頭看了一眼桅杆上高高懸掛的風向標,帆布正朝著西北方向鼓脹。
今晚刮的是東南風,風向正好對著洋人炮艇追擊而來的方向。
「老天爺都在幫我們,把那些吸滿毒液的破布撈出來,綁在八牛床弩的巨箭上。」
武盟的戰船快速靠了過來。
兩艘船並排在江面上航行,發出粗糙木板碰撞的悶響。
趙洪川拖著傷腿,指揮著船工把一架八牛床弩推到船舷邊,粗大的木製絞盤發出嘎吱嘎吱的聲響。
幾名膽大的弟子用長木棍挑起滴著綠色毒液的破布,小心的纏繞在粗大的鐵箭頭後方,用浸泡過桐油的麻繩一圈圈的綁緊。
後方的江面上,洋人的炮艇還在瘋狂的追擊,前甲板上的火炮不斷噴吐出橘紅色的火光。
炮彈落在貨船四周的水面上,炸起十幾丈高的水柱。
冰冷的江水嘩啦啦的砸在甲板上。
徐方雙腿猛的發力,跨步跳上武盟的戰船,穩穩的站在床弩後方。
他雙手握住粗大的木製搖柄,手臂肌肉瞬間賁張,青筋如同虬龍般盤繞在小臂上。
絞盤上的牛皮筋被他用蠻力拉到極限,發出令人耳膜發脹的緊繃聲。
鋒利的鐵箭頭直指遠處的洋人旗艦。
「洋人不是喜歡封鎖嗎,喜歡用火炮講道理,今天我就給他們放點毒煙,讓他們嘗嘗他們自己的特產。」
徐方冷笑一聲,轉頭看向旁邊舉著火把的船工,眼中殺意瀰漫。
「點火,準備送這幫洋鬼子上路。」
船工咽了一口唾沫,小心的靠近箭頭上的破布,將火把湊了上去。
黑百合毒液接觸到明火,瞬間騰起一股詭異的綠色火焰,火苗在夜風中瘋狂的跳躍。
徐方屈指彈出一枚火摺子,隨後握起旁邊的木槌,重重的砸在床弩的機括上。
弓弦發出一聲沉悶的轟鳴。
下一刻,巨大的鐵箭帶著綠色的火焰,撕裂了江面上的濃霧,在夜空中劃出一道長長的詭異弧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