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一旁的狗蛋聽的似懂非懂,他腦子一根筋,只知道地上這個人殺了自家兄弟,血債就得血償。
狗蛋雙手握緊青岡木棍,上前一步,把木棍高高的舉過頭頂。
「特麼的,管他什麼大太保二太保,殺了咱們的人就得拿命來填,我先敲碎他的狗頭給兄弟報仇。」
徐方抬起左手,一把抓住了狗蛋砸下來的木棍,巨大的力道讓狗蛋無法再壓下分毫。
「住手,別壞了我的事,就這麼殺了他太便宜他了。」
狗蛋急的直跺腳,轉過頭滿臉不解的看著徐方。
「師傅,這王八蛋殺了老李和柱子,這仇就在眼前,不能不報啊。」
徐方放開木棍,站起身走到狗蛋身邊,拍了拍他的肩膀,語氣非常平淡。
「要殺也是明日送到菜市口殺。」
就在這時,邢房大門被推開,柴棍兒快步走到徐方面前,壓低了聲音。
「師傅,出事了。」
徐方站起身來,先是掃了地上的刺客一眼,隨即帶著狗蛋和柴棍兒走了出去。
幾人走到後院的迴廊里,還未站定,徐方便沉聲道,「總管,柳如煙那邊到底怎麼樣了,她到底能不能翻譯出那個密碼。」
沈知微正在前院大堂的櫃檯後面算帳,算盤珠子撥的飛快。
聽到徐方這麼一問,她先是一愣,隨即透過迴廊看到徐方悄悄打了個手勢。
沈知微是個極其聰明的女人,立刻心領神會,明白徐方這是在演戲給什麼人看。
她配合的嘆了一大口氣,雙手重重的拍在桌子上。
「別提了,那女人受了太大的驚嚇,直接就瘋了。」
沈知微的聲音裡帶著濃濃的懊惱和無奈。
「現在她縮在靜室的床底下,誰靠近就咬誰,連一句完整的人話都說不出來,什麼都問不出來了。」
徐方站在迴廊里,裝出非常憤怒的樣子,一拳砸在旁邊的紅木柱子上。
「那咱們昨晚連夜趕出來的那本破譯底稿呢,趕緊拿出來先對照著看。」
沈知微跺了跺腳,聲音變得更加焦急,帶著一絲哭腔。
「底稿也沒了,先前那幾個刺客打鬥的時候,把油燈給打翻了。」
「火苗直接點燃了桌子上的紙,那本底稿燒的一點灰都沒剩下,咱們這幾天的功夫全白費了。」
這些話一字不落的傳進了刑房裡,刺客首領躺在地上,聽的清清楚楚。
刺客的眼中瞬間閃過一絲狂喜,心跳都加快了許多。
他原本以為任務失敗,回去也是死路一條,沒想到陰差陽錯之下,任務竟然算是變相完成了。
柳如煙瘋了,破譯底稿燒了,那本關於金陵兵工廠的帳本就成了一堆廢紙。
杜百里丟失了最重要的證據,這口黑鍋他是背定了。
只要把這個訊息帶回金陵交給二太保,他不僅無過,反而有天大的功勞。
刺客咬緊了牙關,強忍著斷手處傳來的鑽心劇痛,腦子裡開始盤算著怎麼逃走。
徐方聽完沈知微的匯報,在迴廊里氣的大罵了幾句粗話。
他大步走回刑房,站在刺客面前,眼神里透著一股子暴躁的殺意。
「狗蛋,把這個廢人給我拖到後院的柴房裡關起來,用鐵鏈鎖住。」
「明天一早,我要把他押到南灣碼頭,當著全城商戶的面砍了他的腦袋,祭奠死去的兄弟。」
狗蛋配合的露出一臉猙獰的笑容,提著木棍走到刺客身邊。
他一把扯住刺客的衣領,像拖一條死狗一樣把他從刑房裡拖了出去。
刺客的後背在青石板上摩擦,痛的他不斷抽抽,但他硬是咬著牙沒發出一聲慘叫。
狗蛋把刺客一路拖到後院最偏僻的那間柴房,一腳把他踢了進去。
見刺客滾在堆滿木柴的角落裡,狗蛋這才冷哼了一聲,把柴房那扇破舊的木門重重地關上。
他在外面掛上了一把沉重的大鐵鎖,但在鎖扣合攏的時候,他手指微微一偏,故意沒有將鎖芯扣死。
做完這一切,狗蛋沖著不遠處的一個武館弟子招了招手。
「你,過來給老子守著這扇門,要是讓這孫子跑了,我拿你是問。」
那個弟子提著一把單刀跑過來,連連點頭答應。
狗蛋轉身離開了後院,偌大的院子重新變得安靜下來。
夜色越來越深,天上的烏雲散開,漏出了一點微弱的月光。
柴房門外的那個看守弟子,從懷裡摸出一個小酒壺,拔開塞子喝了一大口。
沒過多久,他就在冷風中縮著脖子,靠在門柱上打起了呼嚕,呼嚕聲在夜裡顯得非常刺耳。
柴房裡的刺客靠在木柴堆上,忍著劇痛一直聽著外面的動靜。
聽到那有節奏的呼嚕聲,他知道機會來了。
他用盡全身的力氣站了起來,斷手處還在往外滲血,痛的他眼前發黑。
他一步一步的挪到門邊,用肩膀輕輕的頂了一下木門。
木門發出輕微的吱呀聲,那把看似沉重的大鐵鎖並沒有鎖死,直接被頂開了。
刺客心裡一陣狂喜,只覺得連老天都在幫他。
他透過門縫往外看了一眼,那個看守弟子已經睡的死死的,手裡的酒壺都掉在了地上。
刺客側著身子,小心翼翼的從門縫裡擠了出去。
他不敢走武館的正門,而是貼著牆根,藉著樹影的掩護,繞到了後院的圍牆邊。
他雙腳在牆面上用力一蹬,直接翻了過去。
他根本不知道,在極道武館最高的那處屋頂上,徐方和老七正並肩站著。
冷風吹動著徐方的衣擺,他看著那個跌跌撞撞逃進夜色的背影,搖了搖頭。
老七蹲在屋脊上,手裡扣著兩枚飛鏢,眼神像鷹一樣銳利。
「咱們演的是不是太假了,這小子的警惕性看上去還挺高,翻牆的時候還知道把地上的腳印給抹平了。」
老七看著那個快要消失在巷子口的黑影,輕聲說了一句。
徐方轉頭看著老七,仔細的叮囑他接下來的任務。
「他沒得選,他不信就只有死路一條,你現在就跟上去,距離拉遠一點,千萬不要被他發現,也絕對不要動手抓人。」
「你只需要看清楚,他去了城裡的哪個地方,找了什麼人,怎麼把訊息傳回金陵。」
老七點了點頭,把飛鏢收回袖子裡,身子一伏,整個人就像一片沒有重量的落葉,從屋頂上飄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