狗蛋聽完倒吸了一口涼氣，忍不住罵出聲。
「這幫當官的心眼子真多，殺個人還要拐彎抹角的陷害自己人。」
徐方眯起眼睛，心裡瞬間把所有的線索串聯了起來。
「我明白了，滅口是真的，順便借咱們的手殺人，排除異己也是真的。」
他盯著地上的刺客，「看來鎮南王府內部也不是鐵板一塊，這二太保是想借我的刀，去對付杜百里。」
刺客頭目聽到他們把自己的底細扒的乾乾淨淨，眼中閃過絕望。
他下巴猛地一用力，想要咬破藏在後槽牙里的毒囊自盡。
徐方眼疾手快，右手化作殘影，直接捏住他的下頜骨，用力往下一拽。
只聽咔噠一聲脆響，刺客頭目的下巴被直接卸了下來，嘴巴大張著，口水混著血水往下流。
「想死？沒那麼容易，落在我手裡，生死由不得你。」
徐方伸手從他的嘴裡摳出一顆黑色的蠟丸，扔在地上用腳碾碎，冒出一股刺鼻的白煙。
刺客頭目疼的渾身抽搐，但喉嚨里只能發出毫無意義的嗬嗬聲。
徐方從旁邊拉過一張椅子坐下，長刀橫在膝蓋上，眼神里透著一股子算計。
入夜後，雨終於停了。
院子裡的積水泛著暗紅的顏色，空氣里瀰漫著一股濃重的血腥味。
幾個武館弟子抬著兩具冰冷的屍體，步履沉重的走向前院，把他們安放在大堂正中間。
這兩具屍體是剛剛在混戰中為了保護靜室而戰死的武盟兄弟。
狗蛋跪在泥水裡，雙眼通紅。
「這幫沒心肝的畜生，我一定把他們千刀萬剮給老李報仇。」
徐方站在一旁，臉色平靜的可怕，他冷冷的看著地上的屍體，沉默了很久。
沈知微手裡拿著一本帳冊，快步從迴廊那邊走過來，她的頭髮還有些濕。
「家屬我都派人去通知了，撫恤銀子我從公帳上走，全部按三倍的發放。」
徐方轉過頭，看著沈知微，輕聲囑咐了幾句。
「安排最好的棺木，家裡如果有半大的孩子，直接招進極道武館當內門弟子，絕不能讓兄弟寒心。」
沈知微用力地點頭，眼眶也有些發紅，轉身去安排後事了。
交代完這些，徐方轉過身，大步走向後院的刑房。
刑房內，刺客首領的斷手只是被隨便用破布包紮了一下，鮮血還在不停的往下滴。
極道武館的刑房平時很少用，裡面沒有窗戶，四面都是厚重的青磚，光線很暗。
屋子裡的空氣有些渾濁，帶著一股常年不見陽光的霉味。
徐方走進門，狗蛋也提著那根沾著血跡的青岡木棍跟了進來，反手把厚重的木門關上。
狗蛋拉過一張凳子，點燃了桌上的一根粗大紅燭，昏黃的火光把幾人的影子拉的很長。
徐方走到桌子旁邊，提起上面那個有些缺口的粗瓷茶壺，給自己倒了一杯涼茶。
水流落在茶杯里，發出清脆的響聲，在安靜的刑房裡顯得格外清晰。
徐方端著茶杯，吹了吹水面上的浮葉，慢吞吞的喝了一大口，眼神冷漠的看著地上的刺客。
刺客的下巴還脫臼著，無法合攏，口水混著血絲不斷的往下流，衣服前襟濕了一大片，看著十分狼狽。
徐方拉過一張太師椅坐下，把長刀橫在膝蓋上。
「你這骨頭倒是挺硬的，手斷了連哼都不哼一聲，是個干髒活的好手。」
刺客別過頭去，閉上眼睛，一副閉口不言任殺任剮的架勢。
徐方笑了笑，站起身走到刺客面前，慢慢蹲下身子。
他伸出右手，一把捏住刺客的下巴，手指找准關節的位置，用力往上一托。
骨頭摩擦發出一聲清脆的咔嗒聲，脫臼的下巴被強行接上了。
刺客痛的悶哼一聲，張嘴吐出一口帶著血沫的濃痰。
「有種你就給老子一個痛快，想從我嘴裡套話，你趁早死了這條心。」
徐方拿出一塊乾淨的布巾，擦了擦手上的血跡，走回太師椅穩穩的坐了下來。
「我沒打算讓你招供，你這種級別的死士，知道的內情也多不到哪去。」
徐方身子微微前傾，盯著刺客的眼睛，語氣帶著幾分戲謔。
「鎮南王府內部，看來也不是一塊鐵板啊，你們主子這算盤打的可真精。」
刺客聽到這句話，瞳孔猛的收縮了一下，但他很快就掩飾過去，咬著牙不說話。
「老子聽不懂你在放什麼屁，成王敗寇，栽在你手裡是我技不如人。」
徐方完全不理會他的叫囂，手指輕輕敲擊著椅子的扶手，發出有節奏的篤篤聲。
「你故意用蔡武師一脈那種低劣的暗器手法，就是想把滅口這口黑鍋扣在杜百里的頭上。」
「杜百里在金陵替你們王爺辦髒事，手裡攥著太多見不得光的秘密，二太保早就想搞死他了，對吧。」
刺客的呼吸瞬間變得急促起來，額頭上冒出一層細密的汗珠，順著臉頰往下流。
他怎麼也沒想到，眼前這個偏僻武館的館長，僅憑交手時的幾個動作，就直接猜透了王府高層的權力鬥爭。
這在鎮南王府內部一直是個心照不宣的秘密。
二太保一直眼紅杜百里手裡的金陵肥缺，覺得他不過是個唱戲出身的下賤胚子，憑什麼能掌握那麼多資源。
徐方把這一切看的清清楚楚，他準確的抓住了這個能讓鎮南王府從內部瓦解的突破口。
徐方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繼續丟擲能擊潰對方心理防線的籌碼。
「只要今天柳如煙死在這裡，那本關於金陵兵工廠的帳本密碼就再也沒人能解開。」
「到時候二太保在王爺面前參上一本，杜百里就會背上辦事不利丟失重要物證的黑鍋。」
「王爺一旦發怒，杜百里必死無疑，二太保就能順理成章的接管金陵的生意，把杜百里踩在腳下。」
徐方把茶杯重重的放在桌子上，發出一聲悶響。
「我這番推斷，二太保聽了估計都會拍手稱快吧。」
刺客渾身發抖，冷汗早就濕透了後背。
他看著徐方，眼裡終於浮現出無法掩飾的恐懼。
這個飛雲城的武館館長，心思深沉的可怕，腦子比那些玩了一輩子陰謀的政客還要毒辣。
他原本以為自己是個帶著必死決心的豪傑，現在才發現自己只是別人棋盤上一顆微不足道的廢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