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遠秋派出的三名死士信使,此時正在泥濘的官道上狂奔。
馬蹄捲起大片的泥水,帶頭的漢子叫陳彪,是跟了林遠秋十年的心腹。
他懷裡抱著那個帶有鎮南王印記的楠木箱子,箱子外面裹著好幾層防水的油布。
連著三天三夜的趕路,三人的大腿內側早就磨爛,鮮血順著馬褲往下流,馬肚子上全是被汗水泡出來的白沫。
「大哥,馬快不行了,再跑下去就得吐血,歇口氣吧。」
左邊的兄弟喘著粗氣喊了一聲,抹了一把臉上的雨水,聲音嘶啞的快要聽不見了。
陳彪回頭看了一眼,身後的雨幕里,出現了十幾騎黑衣人的身影,那些人手裡提著雪亮的彎刀,在泥濘中狂追不舍。
這是他們遇到的第四撥截殺,鎮南王府的勢力遍布南方各省。
沿途的關卡和暗哨早就收到了風聲,這些人咬著他們根本不放。
「不能停,這箱子裡裝的是飛雲城的未來,咱們就是死也得把它送進京城。」
陳彪咬破了嘴唇,一股腥甜的味道在口腔里瀰漫開來,他揚起馬鞭,用力的抽在馬屁股上。
弓弦震動,狼牙箭帶著呼嘯聲破空而來,射穿了左邊那個信使的後心。
那兄弟悶哼了一聲,身子一歪,從馬背上栽了下去,在泥水裡滾了好幾圈,手還用力的抓著腰間的刀柄。
「老三。」
右邊的信使紅著眼睛怒吼出聲,拔出腰間的長刀就要撥馬回頭。
陳彪一把拽住他的韁繩,眼角的青筋突突直跳,額頭上的雨水往下流。
「別回頭,走啊,不要讓老三白死。」
那信使咬碎了牙齒,含著淚轉過頭,跟著陳彪繼續往前沖。
沒跑出五里地,前面的山道上又衝出來七八個拿著長槍的殺手,封死了去路。
那信使看了一眼陳彪,突然放聲大笑起來,笑聲里透著決絕。
「大哥,你帶著東西走小路,我在這擋著他們,下輩子咱們還做兄弟。」
說完,他猛的拉住馬韁,長刀出鞘,迎著那些長槍就撞了上去,兵器碰撞的刺耳聲在山谷里迴蕩,伴隨著一陣陣悽厲的慘叫。
陳彪沒有回頭,他把牙齒咬的咯咯作響,眼淚混著雨水往下流,雙腿用力的夾緊馬腹,衝進了旁邊那條狹窄的羊腸小道。
直到第五天的黃昏,京城高大的城牆出現在地平線上。
陳彪的馬在城門外轟然倒地,口吐白沫,再也站不起來了。
陳彪的後背插著三支白羽箭,傷口處的鮮血已經凝固發黑。
他的臉色慘白,全靠一口氣吊著,他一步一步的往城裡挪,路上的行人看著這個血人,紛紛躲閃讓路。
刑部大門前,兩個守門的帶刀侍衛剛要上前盤問,陳彪撲通一聲跪在石階上,雙手把那個用油布包裹的木箱高高的舉過頭頂。
「飛雲城提督府衙急遞,鎮南王府謀反鐵證,請尚書大人過目。」
喊完這句話,陳彪一口黑血噴在台階上,暈死過去。
刑部尚書此刻正在後堂喝著參茶,聽到底下人的通報,皺著眉頭走出來。
他讓人解開油布,開啟那個楠木箱子。
看清裡面那些蓋著紅印的帳冊,還有那幾瓶用紅泥封口的黑百合毒藥,尚書大人的手不受控制的發抖。
啪嗒一聲,他手裡的汝窯茶杯掉在地上,摔的粉碎。
滾燙的參茶濺濕了他的官靴,他連動都沒敢動一下。
「造反,販毒,買賣人口,這是要翻天啊。」
尚書大人咽了一口唾沫,額頭上的冷汗順著臉頰往下流。
他一把合上木箱,轉頭沖著幾個心腹大喊。
「快,馬上封鎖大門,誰也不准出去,備轎,我要連夜進宮去見內閣首輔。」
此時的飛雲城,各大商鋪雖然照常開門營業,但夥計們都在小聲的嘀咕。
商戶老闆們更是一天往極道武館跑三趟,探聽京城那邊的訊息,生怕明天一早鎮南王的私軍就把城給圍了。
徐方心裡清楚,這個時候如果穩不住人心,飛雲武盟自己就先垮了。
他在南灣碼頭上,擺下了一百多張八仙桌。
桌子上擺滿了燒雞,肘子,還有大壇的烈酒,狗蛋光著膀子,提著酒罈子穿梭在人群里,給各大商戶倒酒。
「來來來,喝,天塌了有我們武盟頂著呢。」
狗蛋扯著嗓子大喊,惹的旁邊幾個船工跟著大笑起來。
徐方穿著一件黑色短打,手裡端著一個粗瓷大碗,站在最高的那處棧橋上。
全城的商戶代表和各大武館的館長都在下面站著,幾千人的目光全盯著他。
徐方掃視了一圈,揚起手裡的酒碗,嗓門極大。
「我知道大夥心裡怕,怕鎮南王秋後算帳,怕腦袋搬家,但我徐方今天在這放一句話,只要我還有一口氣,極道武館的刀就擋在你們前面。」
他一指身後那些停靠在泊位上的商船,江風吹得他衣擺獵獵作響。
「生意照做,船照開,武盟的護航從今天起全面恢復,天塌下來我頂著,這碗酒,我徐方敬各位。」
說完,他仰起頭,咕咚咕咚把一大碗烈酒灌進肚子,用力的把酒碗摔在地上。
清脆的碎裂聲在碼頭上迴蕩,陸文淵站在人群最前面,舉起酒碗大聲附和。
「徐館長說的對,咱們錢也出了,船也燒了,現在沒有退路,干就完了。」
商戶們被這股氣勢感染,心裡的恐懼被熱血壓了下去,紛紛舉起酒碗,大喊著一飲而盡,碼頭上的氣氛再次被點燃。
時間過了幾天,京城那邊依然沒有動靜。
林遠秋這幾天吃不下睡不著,眼窩深陷,下巴上長滿了青色的胡茬,看起來老了十歲。
他沒有穿官服,披著一件普通的灰色長袍,從後門偷偷溜進極道武館。
極道武館的內堂里,徐方正在擦拭他的精鋼長刀。
刀身在油燈下泛著冷光,旁邊放著一壺冒著熱氣的濃茶。
林遠秋走進來,一屁股坐在椅子上。
「怎麼一點動靜都沒有,這都快十天了,京城那邊連個放屁的響聲都沒有。」
林遠秋拍著桌子,聲音嘶啞,眼睛裡布滿了血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