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方放下手裡的布巾，拿起茶壺，給林遠秋倒了一杯溫茶，推到他面前。
「林大人，你這幾天火氣太大了，喝口茶壓壓驚，別把自己急出病來。」
徐方的語氣非常平淡，聽不出一點著急的意思。
林遠秋端起茶杯，一口把水灌進去，又重重的把杯子頓在桌子上。
「我能不急嗎，那可是造反的鐵證，按理說內閣看了直接就得派欽差南下，調兵抓人，現在這種死一樣的寂靜，太反常了。」
徐方看著林遠秋，搖了搖頭。
「林大人，你做官做了這麼多年，怎麼還不如我一個江湖人看的明白。」
徐方雙手交叉放在桌子上，身體微微前傾，看著林遠秋的眼睛。
「朝堂不是咱們這小小的武館，也不是快意恩仇的江湖，你交上去的東西太重了，鎮南王手裡握著十幾萬精銳大軍，南方的賦稅有一大半要經過他的地盤。」
聽到這話，林遠秋的臉色變得更加難看，雙手緊握成拳。
徐方繼續分析局勢。
「皇帝要是直接下旨拿人，鎮南王逼急了直接舉旗造反，朝廷現在的國庫能打得起這場仗嗎，牽一髮而動全身，他們得權衡。」
坐在旁邊算帳的沈知微停下手裡的動作，她拿起毛筆，在帳本上畫了一個勾。
「徐館長說的沒錯，我核對過那些帳目，鎮南王府的財力非常龐大。」
「朝廷想要動他，就得一擊必中，這幾天沒訊息，反而是最正常的。」
林遠秋聽完這些話，心裡的煩躁稍微壓下去了一些，但眉頭依然緊鎖。
就在這個時候，陸文淵快步從外面走進來，帶進來一股冷風。
他收起手裡的摺扇，衣服上還掛著幾滴露水，直接走到徐方面前。
「徐館長，地下黑市那邊出狀況了，有點不對勁。」
徐方挑了挑眉毛，指了指旁邊的椅子。
「坐下說，出什麼事了，萬利商號的殘黨又出來鬧事了？」
陸文淵搖了搖頭，坐下來端起徐方倒的茶喝了一口，喘勻了氣。
「不是萬利商號的人，最近城裡突然冒出幾個操著金陵口音的陌生商人，這幫人非常有錢，出手闊綽。」
陸文淵皺起眉頭，回憶著手下人匯報的細節。
「在短短三天時間裡，他們就把萬利商號之前控制的地下錢莊和幾家大藥鋪全盤了下來，給錢非常的痛快，連價都不還。」
林遠秋聽完，覺得有些莫名其妙。
「做生意按規矩來交稅，這有什麼不對勁的，難道還要他們去大街上搶嗎。」
徐方卻冷笑了一聲，眼神變得銳利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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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出反常必有妖，金陵那是鎮南王的大本營，現在飛雲城這潭水這麼渾，普通的商人躲還來不及，怎麼敢往裡跳。」
徐方站起身，走到窗前看著外面的院子，外面的風吹的樹葉沙沙作響。
「萬利商號這塊肥肉，除了鎮南王府的人，誰敢接手，這擺明了是換了一撥人來接管盤子。」
陸文淵點了點頭。
「我也是這麼想的，所以我派人去查了他們的底細，發現他們背後的資金流向，全部指向金陵的一個大家族，行事非常的低調。」
徐方回過頭，眼神里透著算計。
「看來我放出去的那個假情報起作用了，杜百里丟了帳本底稿，在王爺面前失了寵，二太保這是趁病要命，派自己的人來接管金陵到飛雲城的渠道。」
徐方沖著門外喊了一聲，老七像個影子一樣從屋簷上翻下來，穩穩的站在門口。
「館長，有什麼吩咐。」
徐方指了指陸文淵。
「你帶上烏鴉的精銳，去跟陸家的人對接一下，盯死那幾個金陵來的商人，記住，千萬不要打草驚蛇。」
老七點了點頭，把手裡的短刀插回腰間。
「明白，他們去哪，見什麼人，就算是去茅房，我的人也得看清楚他們用的是什麼紙。」
徐方摸了摸下巴，臉上的冷意更重。
「既然二太保想吃下這塊肥肉，那咱們就先讓他吃，等他吃飽了，咱們再連皮帶骨的讓他吐出來。」
老七領命退下，轉身消失在夜色中，腳步輕的沒有任何聲音。
林遠秋看著徐方布置這一切，心裡不由得升起一股佩服。
夜色深沉，連著幾天的陰雨讓飛雲城的空氣變得異常潮濕，大街上也冷冷清清地。
提督府衙的後門處，一個穿著黑色斗篷的騎士牽著一匹疲憊不堪的黑馬，悄無聲息的敲響了木門。
守門的衙役剛要喝問，那人從懷裡掏出一塊純金打造的腰牌，在衙役眼前晃了一下，金牌上刻著內閣的印記。
衙役藉著燈籠的光看清腰牌上的字，嚇的雙腿一軟，趕緊把門開啟，把人迎了進去，大氣都不敢出。
這人是內閣首輔的貼身密使，專門從京城八百里加急趕過來的。
林遠秋被主簿從睡夢中叫醒，衣服都沒穿戴整齊，披著一件長袍就跑到了書房。
書房裡只點了一盞昏暗的油燈，那名密使站在書桌前，臉色冷漠的像一塊石頭，連看都沒看林遠秋的狼狽樣。
「林大人，這是首輔大人親自交代的密信，讓你一個人看。」
密使從貼身的內衣里掏出一個用火漆封死的明黃信封，遞給林遠秋，手上的老繭非常厚。
林遠秋的雙手在衣服上擦了擦汗，顫抖著接過信封。
他的心跳的非常快。
小心挑開火漆，林遠秋把裡面的信紙抽了出來。
密使站在旁邊一句話都沒說，完成交接後便轉身隱入黑暗中，似乎一刻都不想在這個地方多待。
剛看了幾行，林遠秋的臉色就變得慘白，臉上的肌肉不受控制的抽搐著。
等他看完最後一行字，他的雙腿突然失去力氣，一屁股跌坐在那把太師椅上。
他雙手握著那張輕飄飄的信紙，眼裡的光芒暗淡下去。
「這，怎麼會這樣，朝廷，朝廷這是在幹什麼啊。」
林遠秋的聲音在發抖，帶著濃濃的絕望。
他猛的抬起頭，沖著門外的主簿大喊，聲音悽厲。
「去，快去極道武館，把徐館長給我找來，快去。」
主簿嚇了一跳，連滾帶爬的跑出府衙，直奔極道武館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