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方的視線聚焦在那行小字上，體內的血液瞬間沸騰起來。
那行小字是用硃砂摻了特殊的藥水寫成的，紅的發暗。
朝廷給林遠秋下達了一道絕密的指令，不允許動用任何官方的力量。
他們要林遠秋借江湖之手，暗中潛入金陵，去削弱鎮南王府的勢力。
要把那個隱藏在金陵的兵工廠查個底朝天，最好能直接搗毀。
而在那行小字的最後，清清楚楚的寫著一個名字。
著林遠秋借極道武館徐方之手，暗查金陵萬利商號背後的兵工網路。
徐方看著自己的名字出現在皇帝的密旨上，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笑容。
朝廷那些人算盤打的真是精妙，不敢明著跟鎮南王翻臉，就想躲在後面當縮頭烏龜。
他們看出徐方在飛雲城展現出來的武力和膽魄，想拿他當一把殺人的刀。
把所有的風險都推給江湖人，贏了是朝廷運籌帷幄，輸了就是江湖仇殺，跟朝廷沒有半點關係。
徐方死盯著信紙上的那行朱紅小字，書房裡的空氣安靜的落針可聞。
那幾個小字是用硃砂寫的，紅的刺眼，透著一股不負責任的算計。
他深吸了一口氣，肺部因為憤怒而快速擴張，胸膛劇烈的起伏著。
「好，好一個借江湖之手，借我徐方之手。」徐方發出一連串冷笑，聲音在空曠的書房裡迴蕩。
他伸出手，一把將那張明黃色的信紙從桌子上抓了起來，拿在眼前端詳。
林遠秋看到徐方的舉動，下意識的伸出手想要阻攔，但最後還是頹然的放下。
「徐館長，朝廷這擺明了是把你當槍使，這是個填不滿的無底洞。」
林遠秋滿臉的慚愧，連直視徐方的勇氣都沒有。
徐方沒有理會他，而是拿著信紙在半空中晃了晃，紙張發出嘩啦啦的聲響。
「這幫穿官服的，心眼子比蜂窩還多，自己怕死，就讓老百姓去送死。」徐方的語氣里滿是鄙夷。
他大步走到書房中央，手裡的信紙被他攥的變了形。
「金陵是什麼地方，那是鎮南王的老巢，十幾萬私軍的大本營，這跟讓我去送死有什麼區別。」
林遠秋站起身，跌跌撞撞的走到徐方面前，雙手一把抓住徐方的手臂。
他的眼眶通紅，手指用力的扣在徐方的衣服上。
「我知道，我都知道，這趟去金陵就是九死一生，我絕不能讓你去冒這個險。」
林遠秋咬著牙，臉上的肌肉因為激動而顫抖著。
「你幫了我那麼多，救了飛雲城那麼多百姓，我林遠秋就算是拼了這頂烏紗帽，也得保你留在飛雲城。」
徐方看著眼前的林遠秋，心裡的怒火稍微平息了一點。
他知道林遠秋是個好官，只是被這腐朽的朝廷給綁架了，有心無力。
「林大人，你保不住我的，既然我的名字上了這密旨，我不去，上面有的是辦法弄死我極道武館。」
林遠秋連連搖頭，鬆開徐方的手臂，轉身走向書桌。
「我這就寫摺子，就說你重傷未愈，無法承擔此任，大不了我這官不當了，回家種地去。」
林遠秋拿起毛筆，就要往宣紙上寫字。
徐方一個箭步衝過去，一把按住林遠秋的手腕，手上的力道極大，按得林遠秋無法動彈。
「你那套摺子根本沒用，你以為這是在跟你商量嗎，這是旨意，是死命令。」徐方盯著林遠秋的眼睛。
林遠秋手裡的毛筆掉在宣紙上，墨汁暈染開一大片黑色的污跡。
他痛苦的捂住臉，「那我能怎麼辦，難道就眼睜睜看著你去送死，你武館裡還有那麼多人指望著你。」
徐方鬆開手，向後退了兩步，臉上的表情變得無比堅毅。
他舉起手裡那張揉成一團的明黃信紙，雙手抓住信紙的兩端。
「撕啦」一聲刺耳的裂帛聲響起，徐方竟然當著朝廷命官的面，把皇帝的親筆密旨撕成了兩半。
林遠秋聽到聲音，猛的抬起頭，驚恐的看著徐方的動作。
「你瘋了，這可是大逆不道的死罪！」林遠秋嚇的臉都白了，聲音尖銳的喊道。
徐方根本不在乎，雙手連續撕扯，把那張象徵著皇權的紙片撕的粉碎。
洋洋灑灑的紙屑像雪花一樣，飄落在書房的青磚地面上。
「去他大爺的大逆不道，這朝廷不敢管的事，我來管。」徐方一腳踩在那些紙屑上，用力的碾壓了幾下。
他看著林遠秋，身上的罡氣不受控制的爆發出來，把周圍的椅子都震的往後退。
「朝廷不敢殺的藩王，我徐方敢殺，朝廷不敢要的公道，我武盟去要！」
徐方的聲音震的書房的窗戶紙嗡嗡作響。
他的眼睛裡燃燒著瘋狂的戰意，那是屬於武者的血性。
「金陵萬利商號是吧，就算沒有這道見不得人的密旨，我也要去把杜百里的老巢掀個底朝天。」
徐方指著門外，那是金陵的方向。
「他杜百里敢在我的地盤上搞風搞雨，弄殘了我那麼多兄弟，這筆帳還沒算清呢。」
林遠秋被徐方的氣勢震的呆立在原地，他從來沒有見過一個人敢如此藐視皇權。
那股子江湖人的豪橫，讓習慣了官場規矩的林遠秋感到一種前所未有的震撼。
他看著徐方高大的背影，心裡升起一股敬畏。
「你，你真的決定要過江，去金陵那個龍潭虎穴？」林遠秋結結巴巴的問道。
徐方轉身往外走去，手握住門框，頭也沒回。
「老子不僅要去，還要帶著極道武館的旗號去，我要讓鎮南王知道，這大幹的天下，不是他一家說了算的。」
徐方一把拉開書房的門，外面的冷風夾雜著濕氣撲面而來。
吹散了書房裡的沉悶，也吹動了徐方身上黑色的短打衣擺。
他邁開大步，走入夜色之中，留給林遠秋一個決絕的背影。
林遠秋看著地上的那些碎紙屑，突然覺得眼眶一熱。
他快步走到門口，沖著徐方的背影深深的作了一個揖，腰彎的很低。
「徐館長，林某在飛雲城，靜候你的佳音，若有差遣，萬死不辭。」
徐方沒有回頭，只是在風中揮了揮手，步伐堅定的走出了提督府衙的大門。
「林大人只要照看好我城內武盟即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