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嚓一聲脆響,壯漢的右腿呈現出詭異的反向彎曲。
壯漢的膝蓋骨被硬生生的踩碎了。
悽厲的慘叫聲在酒樓里迴蕩,嚇的周圍的食客紛紛往後退。
「王府的狗又怎麼樣,惹了我,照樣打斷你的腿。」徐方收回腳,冷眼看著在地上翻滾的壯漢。
大堂里鴉雀無聲,只有那壯漢痛苦的哀嚎聲,周圍百姓眼中都帶著解恨的光芒。
徐方俯下身,一把揪住壯漢的衣領,把他從地上提了起來。
「回去告訴那個老禿驢,讓他今晚多吃點好的,明天洗乾淨脖子等著我。」
壯漢疼的鼻涕眼淚流了一臉,拼命的點頭,哪裡還有剛才半點囂張的影子。
徐方甩手把壯漢扔出酒樓的大門,那巨大的身軀在青石板街道上滾出老遠。
「滾。」徐方拍了拍手,轉過身看向縮在角落裡的那對父女。
他從懷裡掏出一錠銀子,扔在那個老頭的懷裡。
「拿著錢,帶你閨女離開金陵,別再回來討生活了。」徐方語氣平淡。
老頭拿著銀子,拉著閨女跪在地上,不停的給徐方磕頭。
「多謝恩公,恩公的大恩大德,我們父女做牛做馬也難報答!」
徐方沒有理會他們的磕頭,徑直朝著樓梯走去,準備回二樓繼續吃飯。
就在這時,旁邊靠窗的一張桌子旁,突然傳來幾聲清脆的拍手聲。
「啪,啪,啪。」
鼓掌的節奏很慢,但在安靜的大堂里顯得格外突兀。
徐方停下腳步,轉過頭看向聲音傳來的方向。
那是一張八仙桌,桌旁只坐著一個穿著月白色長袍的青年人。
這青年面容俊逸,皮膚白淨,頭髮用一根玉簪挽著,身上透著一股說不出的書卷氣。
他手裡端著一隻酒杯,嘴角帶著似有似無的笑意,正用一種打量的目光看著徐方。
徐方在腦海里搜尋了一圈,確認自己在這個金陵城絕對沒有見過眼前這號人物。
但這青年坐在這裡,面對剛才血腥的場面連眼皮都沒眨一下,顯然不是普通人。
青年放下酒杯,站起身對著徐方拱了拱手。
「徐館長好身手,好氣魄,今日一見,果然名不虛傳。」青年的聲音溫和,透著一股從容。
徐方微微眯起眼睛,這人的氣場很穩,甚至穩的有些反常。
他沒有從對方身上感受到敵意,便也低頭含笑,算是禮貌的回應了一下。
「過獎了,只是收拾一個不長眼的雜碎而已。」
青年笑了笑,伸手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相請不如偶遇,徐館長若是不嫌棄,可否上樓同桌共飲幾杯,在下對徐館長可是仰慕已久啊。」
徐方略一猶豫,他本不想節外生枝,但這青年的身份讓他有些好奇。
他點了點頭,說了句恭敬不如從命。
青年轉身走上樓梯,步伐輕盈,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自信。
徐方跟在後面,兩人重新回到二樓的雅座,狗蛋看到徐方帶了個陌生人上來,手裡抓緊了鐵棍。
徐方擺了擺手,示意狗蛋不用緊張,隨後招呼青年在自己的桌子旁坐下。
當青年落座的一瞬間,一旁的柳如煙身體微不可察的僵硬了一下。
徐方敏銳的捕捉到了柳如煙的異樣,她平日裡遇到王府的死士都能面不改色,今天卻顯得有些古怪。
柳如煙把頭壓的更低了,斗笠的黑紗遮住了她的臉,她一言不發的倒著茶水。
徐方看在眼裡,心裡有了幾分猜測,這青年的來頭絕對不小。
青年端起酒壺,主動給徐方面前的空碗倒滿了一碗酒。
酒水清澈,散發著濃郁的糧食香味。
「在下姓李,是個做茶葉生意的路人,徐館長剛才那一腳的勁道,可是把那王府的惡霸打的不輕啊。」
徐方端起酒碗,聞了聞酒香。
「李兄好眼力,泰山崩於前而不改色,如您這般自在的人,在金陵城可不多見啊。」
青年笑了笑,自己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這金陵城啊,武道繁盛,但大多是一些花拳繡腿,像徐館長這般剛猛純粹的外家功夫,確實是一股清流。」
青年放下酒杯,臉上的笑容收斂了一些,話鋒突然一轉。
「只是這金陵的水太深,徐館長這般行事,雖然痛快,但樹大招風,恐怕會引來不少麻煩。」
徐方靠著椅背,不由得發出一聲輕笑。
「麻煩,我徐方最不怕的就是麻煩,別人找我麻煩,我把他手打斷就是了。」
青年搖了搖頭,目光變得深邃起來,他壓低了聲音。
「徐館長是個聰明人,應該明白我說的麻煩不止是武林中人,這金陵城的局勢,想必你也看清楚了。」
他轉動著手裡的白玉酒杯,繼續道。
「鎮南王府在這裡一手遮天,不僅掌控了兵權,還壟斷了漕運和商路,可謂是真正的土皇帝。」
青年說到這裡,嘴角露出一絲嘲諷。
「就連那金陵的提督府,在王府面前也如同虛設,提督大人的命令,連這內城都出不去,你說這事好笑不好笑。」
徐方聽到這裡,眼中的精光一閃而過。
這青年年紀不大,眼光卻頗為毒辣,敢在大庭廣眾之下非議鎮南王和提督府,絕不是個簡單的茶商。
再聯想到柳如煙剛才那古怪的神色,徐方心裡已經把對方的身份猜了個八九不離十。
但他沒有點破,而是順著對方的話往下說。
「李兄看的是很明白,那依你看,這提督府為何這般軟弱,任由王府騎在頭上拉屎。」
徐方抓起一把花生米剝了起來。
青年嘆了一口氣,眉頭微微皺起。
「還能為何,當今朝廷在北方跟大月氏打的火熱,國庫空虛,兵力吃緊,朝廷哪裡還敢在這個時候去惹南邊的這位藩王。」
青年直視著徐方的眼睛,語氣中帶著一絲試探。
「朝廷不敢動,提督府自然也就只能裝聾作啞,這金陵城的百姓,就只能任由王府魚肉了。」
徐方把剝好的花生米扔進嘴裡,嚼的嘎嘣作響,他端起酒碗,和青年的酒杯碰了一下。
「朝廷打仗是真,不敢惹也是真,但這種委曲求全的把戲,也就只能騙騙那些文武百官了。」
徐方的聲音逐漸變冷,他盯著青年的眼睛,毫不避諱對方的試探。
「王府的胃口越來越大,他們要的不只是金陵,他們要的是整個江南,朝廷越退讓,他們就越猖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