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府們外。
兩百多位讀書人都靜靜站在原地,慢慢賞析那張紙上所承載的內容,就像是在細細品嘗一道美味無比的佳肴。
這首詩太完美了,完全可以用登峰造極甚至出神入化來形容,是此間世人一輩子都望不到的境界與層次。
其音韻、節奏時緩時急,忽高忽低,曲折迴環,奔騰向前。
既有懷才不遇的消愁,又有與古之聖賢比肩的大氣魄。
人們如痴如醉,徹底陶醉在其中。
《將進酒》的大部分內容,早在之前就有所體現,只是因為蘇修認為不用完全寫完,就足以蓋壓全場,因此懶癌患者的他選擇停筆不寫。
不曾想,竟會在此時將其補全。
承接那句「古來聖賢皆寂寞,惟有飲者留其名」的下句詩,則一下來了個大轉變,就像是突然殺了個回馬槍一般。
一下從那悠悠萬丈豪情的大氣魄中回歸現實。
「這具陳王昔時宴平樂,斗酒十千恣歡謔當真是妙,整首詩竟都與酒有些許關係,在那磅礴豪情之後再度讓人們喝個痛快!」
「是啊,再度回歸現實,從那磅礴大氣中退了出來,回歸現實,將期待慢慢褪去,又給人一種懷才不遇的感覺。」
「……」
眾多書生不停議論,觀點眾多,卻都能清晰無比的體會到詩中所蘊含的才情,以及所要表達出的東西。
絕大多數文人的鑑賞能力是沒有問題的,在此刻展現得淋漓盡致。
而《將進酒》後續的內容,則同樣炸裂。
哪怕只是一個結尾。
也遠勝絕大多數詩詞!
透露出詩人的大灑脫,與此前的但願長醉不復醒有相呼應之美,言其喝酒喝到痛快時,主人卻說錢不夠了。
而詩人則表示五花馬,千金裘哪個不是錢?
哪個不能換酒?
這其中的灑脫自在,是真真正正與前文相呼應的,也就是早先的那段「天生我材必有用,千金散盡還復來」。
詩人不僅在前文提到,在後面也的確如此做了。
整首詩複雜無比,卻都圍繞著幾點進行。
表面上是任達放縱,實則卻是抱有懷才不遇的可悲,借淋漓酣暢地抒發酒興詩情,實際上還是表達自己的懷才不遇的悲憤!
裡面寫盡了詩人桀驁不馴的性格,表現得酣暢淋漓,全詩氣勢豪邁,奔放至極,滿是放蕩不羈。
然而卻又不斷回到「懷才不遇」的這個點。
兩相結合之下,當真令人心神震動,嘆息不已。
最後。
整首詩以「與爾同銷萬古愁」結束!
「諸位,不知爾等是否認為我這首《將進酒》還是抄襲?」蘇修輕聲開口,神情與舉止中帶著相得益彰的放蕩不羈。
此話一出。
諸多文人開始思考起來,並將《將進酒》不斷與月旦評所言孫有才的「原版」進行對比,和思考。
相比之下。
孫有才所謂的原版詩詞,簡直就是垃圾中的垃圾,不僅意境與立意相差甚遠,和《將進酒》比起來也根本沒什麼氣魄!
倒像是個小婦人在無病呻吟一樣!
差的太遠太遠,根本就不是一星半點,可謂一個天上一個地下!
並且最後的結尾也完全不同。
孫有才的那個版本,根本就是再續豪情,根本沒有和前文有任何呼應,倒像是在寫英雄末路一樣。
此時此刻。
就連孫有才本人都驚呆了,內心根本沒有絲毫底氣。
因為這隻要明眼人都能看出來,《將進酒》根本就不可能是抄的,要抄也是他抄人家《將進酒》!
除非那個人眼睛瞎了!
畢竟鑑賞能力擺在這裡,又有幾人會說一張滿分卷子,抄人家一張五十分卷子?
然而孫有才一咬牙,不得不一條路走到黑。
他已經做了這件事情,若是整件事情徹底反轉,他將在京城文壇徹底混不下去,不僅僅要被除名,甚至這等污名會讓他連科舉都參加不了。
徹徹底底成為一個廢人!
「大家不要聽信這個敗類的胡言亂語,這根本就不是他寫的,諸位同僚莫要被哄騙啊!」孫有才硬著頭皮說道。
然而他這句話才說完。
站在他身旁的那位讀書人就猛地扇了他一巴掌。
「孫兄,你莫要再狡辯了,兩首詩孰高孰低我等一眼看清,你這首詩根本就不配與將進酒比,是你故意照抄修改出的低配版!」那人打完一巴掌還氣憤無比的說出真相。
這個時候。
所有人都知道自己被耍了,被利用了。
兩百多人憤怒無比,死死盯著孫有才。
而人群中,那些別有用心之人見狀不對,趕忙就要悄悄溜走,以免遭遇不測。
然而蘇修早就等著他們!
相府護衛傾巢而出,不過片刻就將這些作亂之人紛紛拿下,甚至沒有引起半點波瀾。
這些人,將會經過相府的審問之後,再轉交給京城的各大司法部門!
同時。
孫有才也被一干讀書人暴打,被打得抱頭鼠竄,想要逃跑卻根本逃不出去,憤怒的兩百多人將他團團圍住,根本就是水泄不通。
不多時。
孫有才被打得鼻青臉腫,癱倒在地,已經暈了過去。
其他讀書人出完這口惡氣之後,卻又紛紛羞愧難當,知道自己被人利用,居然差點將髒水潑到一個擁有絕世才情的文人身上!
這簡直就是一件罪該萬死的事情!
讓他們無比懊悔,羞愧不已。
而這個文人……赫然就是蘇修!
「蘇兄,此次我等被有心之人利用,我等實在羞愧難當,屆時我等自會四處奔走,宣告此事真相,還蘇兄一個清白!」
「蘇兄才情比天高,我佩服不已,未來我等必將以蘇修馬首是瞻。」
「今天是我們對不起蘇兄,我等自當竭盡全力彌補。」
一位位文人都在開口,卻依然羞愧不已,看向蘇修的目光中滿是歉意。
當然。
蘇修表面上自然不可能將這一切表現得理所當然。
這個時代人得謙虛,謙虛是美德,文人必須更謙虛才行。
於是他搖了搖頭,大有一笑泯恩仇之意,道:「諸位同僚不必多想,爾等不過是被小人蒙蔽,又不是真心實意想做這件事情,皆是被人欺騙。」
「如今,孫有才已伏誅,但是那宣揚此事的月旦評卻沒有任何解釋,諸兄不如去月旦評替我討個公道和說法?」
這招,直接就是禍水東引。
你月旦評不是想利用民意和輿論壓倒我嗎?
現在我將這一切都還給你!讓你享受一下其中的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