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修有些無語,想不到一向有些靠不住的蘇文海,居然在這一次格外靠得住,找的關係和人情很硬。
硬到讓他都有些頭皮發麻。
要知道這可是大儒帝師,一生坦蕩無私,向來不參與任何事情,做事全都依照自己的判斷秉公處理,從來不欠人什麼。
可是如今。
對方卻說自己這個是天大的人情,因此不得不幫。
哪怕明知道蘇修來歷很不一般,背後乃是當朝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宰相府,並且如今深陷大楚朝堂旋渦,稍有不慎就會萬劫不復。
也在所不惜。
就在蘇修猜測的時候。
聶文昌主動開口,道出其中緣由:「我早年之時身無分文,家境清貧,比之普通平民百姓還要不如,可我不甘心命運的平凡,因此十年寒窗苦讀,卻在科舉到來之時連路費都湊不出,眼看就要功虧一簣。」
「最終是她拿出自己全部身家,甚至還向親戚好友借了些許,方才為我湊足路費,並在這段期間替我照顧我父母,對我情深義重。」
「而我也下定決心待我考得功名之後,便娶她過門,我也告知了她這件事情,讓她在家裡等我。」
「科舉結束後我考得功名,成為那屆科舉的探花郎,可謂光宗耀祖,風頭無二,可我高看了自己,也小覷了功名利祿能夠蒙蔽人心的作用。」
說到這裡。
聶文昌頓了頓,將身旁桌上的清茶飲了一口,從始至終都很平淡,可敘述的故事卻是令人隱隱有些意動。
就連蘇修都十分意外。
想不到這位人人所敬重的大儒帝師,居然有這樣一段往事。
儘管故事並未說完。
他卻已經猜到了,於是開口問道:「最後,您沒有娶她,對嗎?」
「對,我不僅沒有娶她,甚至還被徹底蒙蔽了心智,再也沒有回過故鄉,而是成了名門望族的女婿,迷失在繁華的花花世界之中。」
「直到某一天我突然想起家中的父母,方才在十年後回去了一趟,發現她依然在等我,並且將我父母照顧得很好,只是她自己常年勞苦,已經患有重疾,藥石無醫。」
「最終,我只能眼睜睜的看著她死去,並且到死我都沒有履行當年的諾言,沒能娶她過門。」
聶文昌神色平靜,將自己這段刻骨銘心的往事述說而出,神情依舊平靜。
可蘇修透過他顫抖的手判斷出。
他的內心一點都不平靜,相反甚至已經掀起了萬丈波瀾。
顯然,這件事情對他觸動極大。
只是蘇修內心卻覺得很操蛋,心裡已經不止一次的在想自己若是用這個人情,讓對方給自己科舉舞弊,究竟會不會被打。
畢竟年少時的愛戀和感動,總是刻骨銘心總是難以忘懷的。
而自己接下來要做的事情。
顯然有些玷污對方心中這神聖的愛戀,可是他又不得不做。
「從那之後我幡然醒悟,最終成了後來這副模樣,可我依然是一個狼心狗肺的負心漢,你說對嗎?」聶文昌臉上露出微笑,將目光看向一旁坐著的蘇修。
蘇修沒有阿諛奉承,也沒有委婉,而是非常直接的回答了這個問題。
「嗯,確實是一個狼心狗肺的負心漢,欠她的只怕永遠也還不清。」
面對這個回答。
聶文昌笑容更加燦爛了,只是笑容深處卻隱藏著一絲苦澀之意。
他長嘆一聲,道:「是啊,永遠也還不清,所以前不久她哥哥的孩子找上我,請我幫你一個忙,我答應了。」
「所以,現在你有什麼忙需要我幫?儘管說出來,哪怕是替你相府去皇帝面前求情,老夫也能拉下這張老臉。」
這番話的意義顯然十分重大。
因為對方潔身自好,並且極為看重名譽,因此在離開朝堂後就再也未曾沾染過一絲一毫朝堂之事。
然而如今他卻表示,自己甚至可到皇宮走一遭。
這已經極為不易。
然而蘇修目的並不是這個,哪怕對方身份不一般,乃是楚帝的老師,可即便找上門去給相府說情,也改變不了對方的意志。
於是他搖了搖頭,道:「聶老,我想讓你幫忙的事情並不是這個,我知道相府如今的處境,即便你去陛下那裡說情也無濟於事,所以我想請你幫另一件事情。」
此話一出。
聶文昌並不意外,因為這是人盡皆知的事情,楚帝的意志已經很明確,一定要徹底拔除蘇文海,哪怕對方勞苦功高也要卸磨殺驢。
畢竟,沒有哪個皇帝能夠容忍身旁有一個功高震主的臣子。
哪怕這個臣子明明忠肝義膽。
「那麼,你想讓我幫你什麼忙?」聶文昌長出一口氣,從剛才的記憶中緩和過來。
只是接下來蘇修所說的話。
卻是令他剛剛緩和下來的神情又猛地一緊,連身體都僵住了,臉上的表情徹底凝固住,顯得無比難看。
因為對方所提的要求太逆天,讓他都有些始料未及,甚至可以說是完全沒有預料到。
並且這件事情。
已經完完全全違揹他的原則,甚至可以說是在瘋狂挑戰他的底線。
就連一旁剛到不久。
準備給二人上一輪新茶的僕人。
在聽到蘇修所說的內容之後,都不由得徹底怔在原地,手中茶具沒能拿穩,滑落在地上摔成了碎片。
茶水更是濺了一地。
可是再也沒有人管這個,在場也沒有人注意這個,全都將目光集中在蘇修身上。
僕人不敢置信的看著蘇修,沒有想到對方竟如此膽大包天,連這樣的要求都敢提出來。
這已經不是幫不幫的問題,而是在瘋狂作死!
只見蘇修緩緩開口,道:
「聶老,如今科舉在即,我希望您不管使用什麼辦法,保我成為此次科舉的頭名,僅此而已。」
話音才落。
現場便陷入死一般的寂靜之中,一點聲音都沒有,連針落在地上都能聽得一清二楚,唯有幾人的呼吸聲隱約可聞。
聶文昌的臉色更是難看到極點,眼光中隱隱有怒火,在死死盯著提出這個要求的蘇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