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知道你在說什麼嗎？」聶文昌深吸一口氣，蒼老的眼眸中滿是凌厲，聲音中帶著隱隱質問之意。
畢竟無論熟悉還是不熟悉他的人。
只要有所耳聞，按理來說應該都知道他的性格和風格。
整個大楚京城，能夠比他還要剛正不阿的人只怕一隻手都數的過來，而這批人中身份能比他特殊的更是一個都沒有。
而關於蘇修的事情。
聶文昌身在大楚京城，自然有所耳聞，明白對方如今所身處的旋渦，也知曉對方如今的困境。
可是他沒有想到。
對方一開口就是這麼驚人，直接想讓他參與舞弊之事，這可是要砍頭甚至滅九族的大事。
「我知道，但聶老您是最有可能辦成這件事情的人，難道不是嗎？」蘇修神色坦然，反正都已經說出去了，再光棍一些也沒有什麼。
而且他說的也不錯。
聶文昌如果真想做這件事情，確實能夠做到。
因為他並不僅僅是當今楚帝的老師，昔年在朝為官之時官職也不小，是上一代老臣，同時本身也是儒家大儒，學識豐富，有資格擔任主考官。
「是，你說的不錯，老夫的確能夠做到，並且很容易很簡單，只要我開口想做這次科舉的主考官，沒有人能夠反對，陛下也不行。」
聶文昌氣極反笑，眼眸中的憤怒越來越重。
哪怕他並沒有在言語中表現出來，可是任誰都能聽到話語中的怒意，這已經不單單是普通的事情，而是挑戰他底線甚至多次試探反覆橫跳的行為。
此次拜託他辦事的人情很大很大。
來自於他辜負了一生並且永遠也無法償還補償的女子，按理來說哪怕再大的事情，只要是他力所能及的他都會去做。
然而蘇修所提出的事情。
卻在瘋狂挑戰他的底線。
誰都知道他是一個剛正不阿的人，無比厭惡利用手中權利去享受這些特權的行為。
可如今卻有人當面提出，並且要求他這麼去做。
簡直就是聞所未聞！
「那麼，聶老是答應了嗎？」蘇修面露微笑，臉上滿是胸有成竹的得意感，完完全全浮現在表面。
當然，這一切他都是裝的。
對方是萬萬不可能答應這件事情的，哪怕這人情與對方而言比天大也不可能。
所以他的原計劃，只是激怒對方，讓對方重出江湖，選擇成為此次科舉的主考官，杜絕所有舞弊和操控科舉的可能。
「不，我不會答應的，其他所有事情我都能答應，唯獨這件事情不行，還請蘇公子請回，老朽我愛莫能助。」
「另外，這個人情我會透過其他方面還清，送客！」
聶文昌氣得鬍子都在抖，直接開始轟人，甚至讓府邸護衛直接過來送走蘇修。
說實話。
這個時候他沒有破口大罵甚至是打人，已經是他休養極好的原因。
畢竟心中最為神聖並且銘心刻骨的東西，在此刻完全如同被玷污一樣，比吃屎了還難受。
尤其是這年少時的愛戀，哪怕只是一場故事。
也仍舊最為不可侵犯。
可如今蘇修不僅侵犯了，甚至還要他做如此違背底線之事，令他根本無法忍受。
「既然聶老不願答應，那便是在下叨擾了，我且去別處再看看。」
話落。
蘇修起身就走，也不想繼續待在這裡，畢竟他又和對方不認識，一切只是為了計謀而已。
而之所以在臨走前說出那番話。
自然是表示他要去尋找別的辦法在科舉中舞弊，讓對方越發懷疑，最後一步一步踏入他早就準備好的坑中。
很快。
他就離開了聶文昌的府邸，坐上馬車離去。
而府邸內。
聶文昌氣得吹鬍子瞪眼，胸膛不斷起伏，已經數十年沒這般氣憤過了，眼眸中卻滿是凌冽之意。
良久之後。
他將自己的管家喚來，道：「我要進宮面見聖上，替我準備一番。」
管家聞言神情頗為詫異，問道：「老爺，難道你真的要保那蘇修拿下科舉第一不成？」
這太不可思議了。
在他的印象中，自家老爺似乎並不是這樣的人才是。
「拿下科舉第一？」聶文昌面露冷笑，哪怕年事已高身形略顯蒼老，可一雙眼眸卻並未渾濁，依舊明亮無比。
「我欲進宮面聖，謀取此次科舉主考官之位，替我大楚挑選俊傑，要杜絕所有科舉舞弊之事，讓人人皆有可能成為我大楚的棟樑！」
他如此說著，神情仍然十分憤怒，剛正不阿的性格讓他無法目睹這些事情而不管，因此決定插手，保證科舉的公平。
不多時。
聶文昌便乘坐著一輛馬車離開了府邸，朝著皇宮方向駛去，行色匆匆。
而躲在府邸對面酒樓二層的蘇修。
更是將這一切都盡數收入眼底。
他目送著聶文昌馬車離開，知道這件事情成了，扭轉一切的契機已經達成。
他緩緩給自己倒上一杯清茶，無論是神色還是眼神，都沒有絲毫變幻，只是靜靜將那杯茶水給飲盡。
「聶文昌的性格比我想像中的還要剛烈，還要剛正不阿，甚至沒有去調查這些事情，連外界的風聲都不曾探聽，就立刻前往皇宮。」
「倒是白費我一番苦心，甚至召集人手，在民間散布將要有人科舉無比之事，如此看來倒是多此一舉了。」
「當然，也有可能是我做的太過分，拿這樣一個人情去做這件事情。」
蘇修心中長嘆一聲，不過卻並沒有後悔。
因為不怎麼做的話。
死的就只能是他，只能是整個相府。
蘇修不可能因為任性而讓相府陪葬，更不可能因為這個將自己陷入萬劫不復之地。
如今一切所要做的事情和準備都已經完成。
剩下的。
便是聽天命，靜靜等待科舉的到來。
並且關注科舉的不僅僅是他，還有天下人。
畢竟這可是不知多少讀書人魚躍龍門的機會，十年寒窗苦讀只為今朝。
當然。
在偌大的大楚京城內，許多人還關心另外一件事情，這件事情便是相府與秦國公府的賭約。
人都有湊熱鬧和八卦的天性，無論何時何處都是如此。
因此。
蘇修的科舉成績，可謂是萬眾矚目，備受注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