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修見過聶老,您是德高望重的長輩,能來相府是我相府的榮幸,又怎麼可能會怪罪呢?」
蘇修淡笑一聲,從對方眼睛看出自己此前所做的一切已經被對方知曉,因此也沒有再裝,恢復了自己本來的面貌。
他將聶文昌請上了首位,自己則坐在一旁,並讓管家老雲去將最好的茶水取來,用來招待聶文昌。
聶文昌身份不俗,並且為人剛正不阿。
值得他這般對待。
而且實際上對方並不是敵人,反倒是蘇修有些對不住對方。
畢竟上次的事情。
算是他利用了對方,讓對方十幾年未曾插手任何朝堂之事的記錄功虧一簣,成為了此屆科舉的主考官。
「上次是老夫魚目混珠,未能識得真英雄,如今再次見到小友,著實令人唏噓!」聶文昌感慨無比,神情中滿是惆悵。
此前他從來不覺得自己老了,哪怕遠離朝堂也對朝堂上的許多事了如指掌,在府邸之中坐看天下大事。
可在經歷了這次事情之後。
他覺得自己似乎真的老了,已經跟不上年輕人的時代。
他並沒有任何怪罪蘇修的意思,甚至對蘇修好奇無比,想要探究這個年輕人究竟是怎樣的存在。
「聶老謬讚了。」
蘇修搖搖頭,知曉那些不是自己的真本事,而是他站在了巨人的肩膀上。
很快。
一名侍女就端著茶水上來了,為二人分別斟上一杯。
二人之間相對無言。
只是在飲茶,出奇的默契。
良久之後。
聶文昌方才坐不住,率先開口說道:「蘇小友才比天高,三篇策論一篇比一篇好,上次來我府上,想來也是故意激我,讓老夫憤而插手科舉,成為科舉考試的主考官。」
「從而杜絕舞弊以及科舉被他人操控,這樣一來憑藉小友的才情,登頂獲得頭名不過翻手之間,是也不是?」
面對聶文昌的詢問。
蘇修點了點頭道:「是!」
實際上。
聶文昌早就知道這個答案,只是想要得到一個確切的肯定而已。
而到這裡之後。
聶文昌也終於沒有再賣關子,道明此次來意。
「老夫此來沒有別的事情,除了確認此事之外,還想問問小友如何看待這大楚?」
話落之後,客堂頓時陷入一片寂靜之中。
這個問題說簡單也簡單,說難也難。
主要就是看聶文昌問這個問題的目的,以及他所站在的立場究竟是什麼了。
畢竟在這個世界以及時代。
忠君思想極度嚴重,甚至達到了一個病態的程度,不比蘇修前世時的古代王朝要差,甚至猶有過之。
如果聶文昌的立場是站在楚帝那邊的話,整個問題就會變得不同尋常起來,有許多耐人尋味的地方。
而面對這個問題。
蘇修臉上神情沒有絲毫變化,整個人顯得波瀾不驚,彷佛並沒有因為向合格問題的特殊性而有絲毫的變化。
他只是微微想了想,便開口說道:「我大楚四百年國祚,歷史悠久,疆域遼闊,只是傳承至今歲月悠悠,很多東西都在歲月的作用下在不斷腐朽,只是我們未能看見而已。」
「在我看來,大楚依然處於一個強盛的階段,只是已經快到了遲暮晚年,就如同一個人正在蒼老那般,並且已經得病,武國的崛起就是最好的證明!」
此話一出,客堂頓時陷入一片寂靜之中。
此番言語可謂十分大膽。
儘管已經頗為委婉,可卻仍然犀利無比的指出了大楚正在腐朽,若是傳出去說不準會被治一個大不敬之罪。
畢竟沒有哪個帝王想要在自己在任的時候聽見這句話。
一般人是斷然不敢說這句話的。
「小友好魄力。」
就連聶文昌都點點頭,心底隱隱有些欽佩,同時也明白蘇修說的並沒有錯。
如今的大楚確實已經遲暮了。
而且武國在數十年前還是一小國,臣服與大楚,對大楚稱臣納貢。
可自從武國女帝登基之後,武國迅速發展起來,形成了與大楚對抗的王朝之勢,並且令大楚無可奈何,頗為頭疼。
儘管不願意承認。
但大楚的確在走下坡路。
至於這其中的原因就太多太多,不僅僅有大楚立國四百年的原因,還因為朝堂上的種種,多年歲月過去朝堂很多時候已經不再是任人唯賢。
更多的則是人情交易。
真正有能力的人不一定能夠施展才華。
而且即便能夠施展才華,也會漸漸在聲色犬馬中迷失,意志被逐漸消磨,不會成為一個為國為民的好官。
「老夫還有幾問,若小友能如實相告,老夫願再入朝堂,助蘇文海蘇宰相一臂之力,畢竟蘇宰相確實是一個難得的好官,在為大楚民眾考慮。」
聶文昌沉吟片刻後,再度說出一番驚人無比的話語。
要知道。
他的身份地位並不低,在離開朝堂時也是當朝重臣,並且身份還是楚帝的老師。
在這個講究尊師重道的時代背景下。
即便是楚帝也要敬重他三分。
然而蘇修明白,即便是聶文昌也無法改變楚帝的意志,而且一代帝王既然已經做出決定,就斷然沒有收手的可能。
這是一條只能走到黑的路。
不過對方若是願意出手相助的話,倒是也能讓壓力小上一些,只不過對方也定然會受到楚帝的猜忌。
只是對方既然做出選擇,想必早就做好了準備。
於是蘇修緩緩開口道:「聶老請說。」
「若是他日相府成功從麻煩之中脫身,並未失勢,小友會如何看待楚國朝堂?又會如何對待楚國朝堂?又是否願意入朝為官,為大楚效力?」聶文昌毫不客氣,一連給出三問。
並且這三問都無比犀利。
上層人士中幾乎誰都知道如今相府被朝堂針對,他日若是相府脫身並未失勢,按理來說這些勢力必將遭到清算。
可站在聶文昌的立場上。
他所要的回答,斷然不會是這一個。
並且他要的也不是違心的回答,而是出自真心實意的答案!
所以在問出這個問題之後。
聶文昌一對蒼老卻有神的眼眸,始終都在死死盯著蘇修,將蘇修眼神以及面部所有的變化都清晰的記錄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