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此刻。
風華樓外的人群一片躁動,四五千人的聲音在呼嘯,在不斷發出憤怒的聲討聲。
而所聲討的物件不是別人。
赫然正是蘇修!
沒有人會相信一個人在短短一個多月的時間,就能將整個科舉有關的書籍全都背下來。
也沒有人相信。
一個人會突然開竅之後,擁有如此才能。
畢竟再天才的人,也只是一種天賦而已,需要透過後天學習才能夠擁有遠遠凌駕於他人之上的才能。
可即便是再天才再妖孽的人。
在所有人的認知中,也不可能在短短一個月的時間做到如此成就,擁有堪稱絕世的智慧與才能。
所以幾乎所有人都在第一時刻。
認定了蘇修的抄襲!
「接下來,我們有請柳干給大家說明這件事情!」
恰逢這時。
第五名士甚至直接高聲,讓柳乾親自現身跟眾人說整件事情的經過,讓這些事情更加證據確鑿,並將其徹底定性。
因為柳干在大楚文壇新生代中極為出名。
堪稱年輕版的聶文昌。
為人食古不化,從來不與人同流合污。
甚至因為一些骯髒的事情,將別人直接罵得狗血淋頭,絲毫不帶任何情面都是常有的事情。
當年也正是因為這種行事作風和性格。
才導致官位一下就被擼徹底,直接就被貶為庶民,從此銷聲匿跡。
不過他在許多年輕讀書人的心目中。
就是榜樣一般的存在!
哪怕銷聲匿跡三年,此刻再度出現也依然無比璀璨,誰都聽聞過關於他的事跡!
而且柳干在許多人心目中,仍然是那個固執且正義的存在!
如果能有其本人現身證明這件事情是對的。
可信度奇高無比!
而隨著第五名士聲音的落下。
風華樓內。
一面相看上去有些潦草的青年緩緩走出。
他身著布衣,頭髮雖然專門經過梳理,可看上去仍舊有些雜亂,隱約給人一種落魄的感覺。
面相也很潦草,一整張臉彷佛飽經風霜。
臉上還留著很多鬍子渣。
儘管這位走出的青年很落魄,也很風霜。
可人群中仍然有不少人認出了他。
他就是柳干!
上一屆科舉的狀元郎,本應平步青雲,在大楚官場上斬頭露角的存在,卻因為剛正不阿與直率的性格,落得如此一個下場。
所有人都能看出他的落魄,和街邊乞丐好不了太多。
整個人顯得異常邋遢。
和當年那個玉樹臨風,意氣風發的狀元郎完全不同。
「真不知道魏世子用了什麼辦法,將這尊大神給請了過來!」
一旁第五名士心中腹誹不已,神情同樣十分驚訝和震驚。
因為這個安排是臨時插進來的。
所以他也不了解全情,只知道眼前這個人確實是當年的柳干,並且人也確實是魏子明找過來的。
同時還答應了他們,願意站在他們這邊去指認蘇修。
這也是真正讓第五名士所驚訝的地方。
因為在他的印象中。
柳干是一個剛正不阿,性格無比直率容不得一絲一毫黑暗的年輕人,脾氣執拗得令人害怕,就算是鼎鼎大名的聶文昌在這一點都不如他。
因為聶文昌好歹會給人留一絲情面。
不會將種種事情聲張出去,只是不和人同流合污而已。
可柳干卻會直接把那些事情捅破天!
「可是即便如此又能如何?到頭來還不是這般落魄,最後依然要參與進來,依然要同流合污?早知如此何必當初!」
第五先生心中帶著幾分嘲弄,目光靜靜看著這位走出的柳干,嘴角咧出笑意。
是啊。
當年那麼堅持那麼執拗的一個人。
如今三年時間過去,也依然要低頭,依然要做出改變,依然要依附於他們!
他們才是大勢所趨!
「柳干!你的性格和為人大家都知道,我們都相信你的話,所以你現在能否告知我們,那剛剛取得案首頭名的相府蘇修,是否真的抄襲了你的作品?又是非真的強行將你的作品占為己有!」
「若是有,請你大聲的告訴我們,我們會為你將所有公道全部討回!」
一位暗中受到月旦評以及兩大國公府邀請而來的大儒朗聲詢問。
在場其他所有讀書人也都將耳朵豎了起來。
靜靜傾聽接下來的答案。
不過他們心底其實已經相信了這件事情,相信了蘇修的策論全都來自於抄襲,科舉也已經舞弊。
如今之所以在這裡等這個答案。
只不過是想聽到最後的一錘定音,想得到一個百分百肯定的答案!
此時此刻。
柳干站在四五千人面前,站在風華樓的台上,神情隱隱約約有些恍惚。
初晨的一縷光芒照在他的臉上。
讓他有些清醒,略顯倦意的眼眸抬了抬,顯露出了無盡的滄桑與迷茫,還有複雜無比的神情。
想他當年也是意氣風發之輩。
以寒門學子的身份險些連中三元,一路從科舉中殺了出來,堪稱科舉大魔頭。
最後更是一舉奪下狀元,名聲大噪。
然而如今多年過去。
他不僅沒有飛黃騰達,反而還混成如今這副模樣,墮落不堪。
這個時候。
他想到了前不久魏國公府長子找到自己,給自己開出了條件。
這個條件便是讓他幫忙指認相府。
指認蘇修!
只要他願意答應做這件事情。
魏國公府就有能力讓他重新回到仕途,甚至重新回到朝堂!
一輩子的榮華富貴也剁手可得!
在一番恍惚之後。
他記得自己答應了對方,因為他再也不想這樣痛苦下去了,堅定自己最初讀書的本心得不到任何好處,反而落魄無比。
「柳干,你大可放心告訴我等,你若是有冤屈,我等一定為你做主!」
「便是相府,也不能奈你何!」
這時。
人群之中見柳干久久不曾開口,還以為對方是心有顧慮,擔心會遭受到相府的報復,因此大盛開口,力挺柳干。
而柳干也在這道聲音中緩緩回過來神。
他臉上流露出複雜與愧疚的神色,內心也無比沉重,甚至有些懊悔。
可是他做出了自己的選擇。
他不想再痛苦下去了,也不想再堅持下去了,那樣太累太累,累到他連一步路都走不下去。
前面的黑暗龐大到讓他有心無力。
於是在今天。
他第一次做出了這件完全違背自己的本性的決定。
站在了以往自己所厭惡的一方。
昔年本欲屠龍的勇士,在如今儼然已經加入了惡龍的陣營。
可悲可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