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此同時。
關於《竹石》的賞析仍舊沒有停止。
這首詩的全篇確實短暫,僅僅只有二十八個字而已,言簡意賅。
可是這其中所透露的思想以及深意。
卻是如同深海一般!
令許多人不由陶醉在其中,宛如稱作在一艘艘孤舟之上,在那狂風暴雨中勉力穿行,卻始終屹立不倒。
可是轉眼間。
他們又彷佛化作詩篇中的那株生長在懸崖峭壁上的竹子。
歷經千難萬險,一路坎坷……
「縱使四面八方儘是狂風暴雨,縱使一年四季變化無數,縱使千般磨折,萬般打擊……也依然不懼一切,反而更加蒼勁挺拔,堅韌不移,頑強不屈!」
「這後半句,直接寫活了這株竹子,進一步描繪了作者所描繪之人的仲景和追求,隱喻出自身的剛勁風骨!」
「這首詩表面寫竹,實際上寫的卻是人啊!」
「而這個人,明顯就是柳干!」
人們不停議論著,卻越來越覺得這首詩中所描繪的就是柳干!
因為柳干真的太符合這首詩了,方方面面都無比符合,起碼在被貶民間之前,是毫無疑問的一模一樣。
這個時候。
他們似乎明白為何柳干在聽到這首詩的內容之後,會變成這幅模樣了。
聯想到對方曾經的遭遇。
只能說這首詩幾乎就是專門給他量身定做的!
明明是上一屆科舉的狀元郎,年紀輕輕且是寒門學子的他一出世就殺穿了整個科舉。
本來榮歸故里,一生輝煌,光宗耀祖。
是真真正正意氣風發的年輕人。
一身才華,曾令不知多少大家閨秀良家女子爭相追求。
他本該光芒萬丈,未來甚至會成為一名當朝重臣。
可他從不與人同流合污,有著自己的行事準則,不接受任何形勢的污穢,也不接受任何形勢的腐朽黑暗。
有時見到甚至會將其攪個天翻地覆。
面對強權,也從未屈服過。
「可是蘇修為何要在這個時候,專門送一首詩給柳干?難道是為了求饒?」
有人發出疑問,也問出了其他所有人的疑惑之處。
他們並不明白其中的深意。
只以為是蘇修早有準備,想到了這一天,想要用這首詩收買柳干,或者乾脆是收買對方的好感,讓對方手下留情。
對此。
絕大多數人都在心中甚至是言語間表示,絕對不能輕易放過蘇修!
他們覺得就是蘇修這樣的人,才阻撓了寒門學子的上升渠道,才會讓本該至公至正的科舉道路充滿陰霾!
所以他們絕不允許輕易放過!
只有這樣,才能保證科舉的公平公正!
「柳公子,你可切莫要被蘇修惡賊的表面所蒙蔽!不要忘了他可是搶奪你嘔心瀝血才創作出的作品之人!」
人群中有人大聲叫喊,試圖喚醒陷入沉思的柳干。
而在此人的帶動下。
四周其他學子也紛紛發聲,振臂呼喊,聲音震耳欲聾,如同海嘯一般一浪高過一浪,可謂眾志成城。
然而最初發聲的那個人卻並非普通學子。
而是其他勢力安插在人群中的棋子,在見勢不妙之後不得不主動出聲。
看似是在執行正義。
可實際上卻是在警告柳干,讓他不要忘了對方如今正在為誰做事,也讓對方不要忘了現在的局勢。
並且這些話語也確實有用。
柳干瞬間被驚醒,露出如夢初醒般的神情。
他緩緩睜開了雙眼,神情複雜無比,充滿遺憾,心神仍舊在不斷震盪,身軀也依然在顫抖。
他確實受到了很大的觸動,也確實回想起以往的種種,記起了自己當初的模樣與初心,看到了年輕時永遠也打不斷的風骨。
可是這早已不是當年。
柳干想做詩文中的那株竹子,可是時代並不允許。
他的脊梁骨也早已被打斷。
他不想再蹉跎下去了,落魄到極點的他甚至在街頭做過乞丐,那樣的生活簡直不敢想像。
此時此刻的柳干。
菱角顯然已經被磨平,整個人也已被權貴所馴化。
再野的野馬,也終究逃不過馴服。
而且有些事情一旦做了,就很難回頭,如若不然或許將大難臨頭,真真正正的萬劫不復!。
「蘇公子,很感謝您贈給我的這首詩。」
「但無功不受祿,我柳幹當不起此詩,還望蘇公子收回!」
柳干深吸一口氣,朝蘇修緩緩鞠了一躬,態度與神情都逐漸變得無比果決,像是在與曾經的自己告別。
他拒絕了這首詩,也坦言自己承受不起。
言下之意已經十分明顯。
那就是他已經做出了決定,堅定不移的成為權貴集團的一把刀子,與昨日的自己告別。
聽見這句話。
蘇修神情有些彷徨,心中覺得有些惋惜與遺憾,卻又沒有多說什麼。
「失敗了,我賭輸了麼?」他輕輕呢喃一聲。
雖然意外對方的選擇,卻並沒有流露出任何神情變化,只是有些感慨。
因為早在他決定賭上一把的時候。
就做好賭輸的準備。
一場賭局,無論如何都會區分出勝與敗。
同時世上也沒有誰能夠一直贏。
哪怕蘇修覺得自己已經掌握了七成的把握,也依然有被翻盤的可能。
人終究不是神。
能夠這樣覺得的人往往都是自負,而不是自信。
剎那間。
氛圍再度發生了變化,變得有些劍拔弩張起來。
彷佛下一刻,一場新的交鋒就會再度爆發,一場驚人的權利鬥爭將再度上演。
然而就在這時。
一道蒼老的人影卻忽然現身,被兩名僕人攙扶著走了過來,其身形頗為佝僂,年近古稀,白髮蒼蒼。
儘管他雖然看起來十分蒼老。
一雙眼眸卻絲毫不渾濁!
反而充滿精光,看起來銳利無比,其中充滿了嫉惡如仇。
而隨著他的到來。
人群竟自覺分開,讓出一條道路給這位老人行走,並且每一人的眼中都帶著些許敬佩之意,紛紛向其致敬。
這位老者不是別人。
赫然正是有著帝師大儒之稱的聶文昌!
此時此刻。
他望著柳乾重重嘆息一聲:「痴兒,你這是何必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