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痴兒,你這是何必呢?!」
聶文昌重重嘆息一聲,一雙蒼老的眼眸望著身前略顯落魄邋遢的年輕人,眼神中充滿失望。
他身為一個上了年紀的人,平常自然是早早起床。
而他雖然久久不問朝堂之事。
可對於京城內的訊息卻無比靈通,自然知曉月旦評那裡發生了什麼,相府這裡又發生了何事。
所以在得知訊息之後。
他第一時間就往相府趕。
因為這件事情與他息息相關,一個不甚對方所攻擊的將不會僅僅只是相府,順帶連他也一同攻擊了。
畢竟科舉舞弊向來都是連坐。
不管主考官是否有責任,一旦科舉出現舞弊的情況,都必須為此擔責,並且是主要責任!
所以這件事情他根本就不可能置之不理,在第一時間趕到,同時還道出了上面那一番話。
他真的很失望。
因為這個年輕人他曾寄予厚望,認為對方將會是大楚的未來,將會為大楚的朗朗干坤正名。
不曾想最後竟淪落至此……
當然。
他心中更多的則是惋惜之意。
「聶師……」
在看到聶文昌的到來之後。
柳干身體也是一震,也顧不得其他,當場就是躬身一拜。
同時面色還頗為羞紅,就像是學生與老師之間,學生犯了錯那般。
顯然,二者之間認識。
甚至相互之間的交集可能還很深,如若不然尊稱對方就不會使用「聶師」這個稱謂。
若是單單從這個稱謂上來看。
柳干與聶文昌之間似乎還有師徒之名。
不過文道一途達者為先,稱其為師也是很正常的一件事情。
「聶老,您怎麼來了?」蘇修也在此時開口,並讓下人搬來一張椅子,讓聶文昌稍作休息。
雖然他和聶文昌之間的交集並不深也不多。
可他確實佩服這位老者的性格和為人,並且對方也已經答應幫助相府。
所以無論是於情於理。
雙方都是同一條戰線上的人。
並且對方的突然到來也讓場上的局勢再度發生了變化,柳干本來已經下定決心,卻又在此刻出現了猶豫。
而且這股猶豫並不平凡,還帶著一絲懊悔與羞愧之意。
再加上此前那首《竹石》。
柳幹頭明顯更低了,神情滿是懊悔與羞愧,就像是一個做錯了事的學生一樣。
「或許……是我贏了。」
蘇修腦海中閃過這樣一個念頭,嘴角微微一咧。
或許這場兵不血刃卻又兇險無比的官場之戰,並沒有如同想像中那般慘澹結束。
而是再度燃起了希望。
一切……皆有可能!
凡事只要未到塵埃落定的那一刻,就有無限種結局與反轉!
……
遠處街道。
客棧二樓雅間。
「發生了什麼?為什麼聶文昌這個老東西來了?」秦瑤瑤見到了突然到來的聶文昌,秀眉猛地一凝,臉上表情不是太好看。
因為她並不喜歡這個老傢伙。
甚至直接將其劃分到蘇修陣營,只是因為對方身份特殊的原因,所以一直沒敢真正明面上對付他。
不曾想居然在這個時候又出現了!
「難道是事情出現了變故?這個老傢伙過來要幹什麼?是要譴責柳幹嗎?」第五名士也是十分疑惑。
畢竟聶文昌到來的這個時機太過湊巧。
並且其人名聲在外,是整個京城乃至大楚都頗為敬重的一位老者,說不準還真的能夠壓下這場暴動。
「不會的,柳干會做出最正確的選擇,除非他還想一輩子生活在泥濘里,我們有一萬種辦法讓他永生永世都抬不起頭。」魏子明淡淡開口,眸子中閃爍著危險的光芒。
他對自己無比自信,又或許是對自身所掌握的權勢極為自信。
他堅信權利與富貴能夠讓任何一人迷失。
哪怕是這個曾經在科舉上曾勝過他,入朝為官時性格極為剛烈的柳干也不例外!
因為柳干雖科舉成績出眾,可出身畢竟是草根。
身後並無任何權勢。
想要對付這樣的一個人,太容易了。
正如魏子明所說的。
如果對方這一次沒有做出正確的選擇,就會再度遭到權貴集團的報復。
屆時對方有極大可能將永無翻身之日,將永生永世都抬不起頭!
因為在大楚。
擁有權貴的人便是天!便是指定規則的人!
「魏世子說的極是,這柳干是一個聰明人,想必會做出真正正確的選擇。」第五名士聞言,本來站起來的身子再度坐了回去。
其臉上,也充滿了對權貴力量的信心。
只是他們不會知道。
柳干確實不止一次兩次堅定自己的內心,堅定要走向黑暗中的泥潭,甘願與以往所唾棄的東西同流合污。
然而他的內心也同樣在煎熬,如同被放在火上烤一樣。
每走一步都懊悔萬分。
但柳干明白自己這一次若是不這樣做的話。
未來或許都再也無出頭之日。
因此哪怕是《竹石》這樣一首七言絕句,幾乎將他的一生都給囊括進去的詩詞出現時。
他是動搖過,可沒有改變主意。
但當聶文昌現身之後。
他終於再也支撐不住,多重打擊以及自我本就懷疑的內心此刻掀起萬丈波濤,洶湧到了極致。
因為世人並不知道一件事情。
那就是聶文昌實際上就是柳乾的老師!
是行了拜師禮的那種!
如若不然二人之間的秉性為何會那般相似?
因為柳干本就是聶文昌所培養而出!
繼承了其剛正不阿的性子,並且還要極端!
並且柳干曾不止一次在聶文昌面前立誓,謹記其教誨,不與世俗同流合污,將一心為國為民。
然而如今他卻……
「老師……」柳干無比艱難的吐出二字,聲音哽噎不已,像是歷經了不知多少苦難。
但他臉上神情更多的則是羞愧。
甚至羞憤無比!
腦海中甚至冒出了自裁的念頭!
「痴兒,為師知你不易,但切莫忘記本心初心,你的脊樑不應該就這樣被權貴打斷。」
「所以……回頭吧!」
聶文昌行動遲緩,目光中也帶著淚水,心中同樣也有一絲後悔與羞愧之意,上前輕輕撫摸了柳乾的腦袋。
因為當年他為了避嫌,已經遠離朝堂近二十載。
所以在柳干出事之後。
並沒有撈其一把。
如今再相見,卻隱隱有種物是人非的感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