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此同時。
隨著柳干、聶文昌幾人的對話。
下方距離得較近,能夠聽得一清二楚的許多寒門學子全都愣住了!
回頭吧?
這是什麼鬼?
為什麼要叫柳干回頭?難道他做錯了什麼不成?
人們齊齊發愣,根本就不知道發生了什麼。
因為無論是聶文昌還是柳干,都是他們這些寒門學子極為敬重的存在。
前者更加年老,卻德高望重,不屈風骨足有數十年。
後者則要年輕一些,更加能夠代表年輕學子,威望同樣不小。
「他們到底在談什麼?聶老又為什麼突然親自過來?」
「而且柳干還稱呼對方為聶師,難道二者之間有什麼關係不成?」
「可就算有關係,敘舊也不是這個時候敘舊啊!不討伐蘇修這個惡賊了嗎?」
人群間不斷議論著,眼神中都充滿疑惑。
根本不知道眼下是個什麼狀況。
幾乎所有人都懵逼無比,卻又一時間不敢妄動。
因為無論是柳干還是聶文昌,都是德高望重之人,其中柳干更是這場事件的主導者。
但人群中的一部分人。
似乎已經察覺到了事情的不同尋常……
……
相府大門前。
「所以……回頭吧!」
聶文昌長出一口氣,目光中含著淚水,就像是呵護自己的孩子一樣輕輕摸著柳乾的腦袋,不願再看到對方在歪路上越走越遠。
因為再走下去……
就極有可能是萬丈深淵!
並且再也回不了頭的那種!
這並不是他所想要看見的場景,並且當初自己猶豫之下,沒有伸手拉一把自己這個學生,也是無比懊悔。
因為這件事情他需要承擔相當大的責任。
如今有了機會。
他不能再看著對方就此沉淪下去。
「回頭……我還能回頭嗎?」柳乾麵色苦澀,心神一直在劇烈顫抖,整個世界彷佛都在搖晃,面色蒼白無比。
因為他已經答應了權貴集團。
若是不做這件事情,甚至是反水的話。
他將遭到無休止的報復,這個報復會遠遠超出想像,會讓他想死都死不掉,至於什麼重返官場、仕途那更是想都不用想的事情。
「為什麼不能回頭?」
「柳兄,你身在局中,所以眼界也被局限在了局中,在這大楚之上有一股勢力並不懼怕這些權貴,並且在不斷和權貴爭鬥,你仍有別的路可以選。」
蘇修緩緩走出一步,目光平靜,語氣更是十分平淡。
只是陳述了一個事實。
因為他看出了柳乾的顧忌,沒有人是不怕死的。
哪怕是柳干也不例外。
畢竟對方太年輕了,而且上面還有兩位老人,所顧慮的地方也很多,唯有讓對方沒有後顧之憂,才能真正逆轉一切局勢。
才能策反對方!
「是啊孩子,你已經錯了,萬萬不可一錯再錯。」
「上一次那件事情是為師對不起你,但這一次不會了,我會將你父母接到我的府上,想必那些人只要不是徹底喪心病狂,絕不可能闖我的府邸。」
聶文昌也緩緩開口,表明了自己的意志。
說實話。
他這一生基本從未虧欠過誰,有的也只有那麼寥寥幾個而已。
他的初戀是其中一個。
眼前的學生也是其中一個。
如今初戀已逝,不可更改,天命不可違。
但他的學生卻還有機會從泥潭中走出,所以他絕不能再次放任。
「柳兄,你曾經經歷過什麼你最清楚,權貴集團究竟有多麼黑暗短短三言兩語根本無法說清,但你抗爭至今,一身鐵骨錚錚,難道要在今日低頭不成?」
「過而不改,是謂過也!」
蘇修再度開口,聲音沉重,帶著悲愴悲壯之意。
因為柳干真的就是官場最為惋惜的犧牲品。
明明立志做一個好官,明明立志要為國為民,明明不願與他人同流合污……
然而到頭來下場卻是如此悽慘。
或許這也是時代的可悲。
而柳干在聽了二人的言語之後,神情陷入了深深的痛哭就糾結、掙扎之中。
他明白自己錯了。
可他不想要在碌碌無為,不想要再如同過街老鼠一樣。
唯有真正面對過權貴集團。
才能明白他們究竟有多麼恐怖,才能明白這些人的手段有多麼惡劣骯髒。
不過他也知道。
權貴集團並非不可力敵。
早在楚帝尚未針對當朝宰相之前,宰相便力壓了朝堂十幾二十年,這也是對方為何要對付相府的原因。
因為在很早之前。
雙方就已是不死不休的局面。
「或許……我仍然可以做回自己,仍然可以站在權貴集團的對立面上,只是這條路並不安逸,甚至一旦踏上將會比我當年所面對的都要兇險。」
柳干心中呢喃自語,眼睛中流露出一抹亮光。
是的。
他還有另外一條路可以走。
這條路可以堅守自我,也能堅守本心,也不用在卑微祈求,也不用再成為權貴的一條狗。
只是這條路註定充滿荊棘。
會比他當年所經歷的還要艱難上百倍……
「可是那又如何?!」
頃刻間。
柳干心中一道聲音猛地炸響,宛如驚雷那般,目光逐漸變得凌厲起來,如夢初醒。
本來已經彎曲甚至佝僂的脊樑在此刻挺得筆直,神色堅定無比。
雖是書生,卻給人一種鐵骨錚錚的感覺。
似一株竹子,在破石之中紮根,迎風而立,永遠也不會彎曲。
千磨萬擊還堅勁!任爾東西南北風!
這一瞬。
他終於想通了這一切,決心要做回自己,拾起自己的本心。
因為他站在權貴那邊,始終只能是權貴的一條狗而已,卑躬屈膝,一身脊樑都要被打斷,卑微至極。
並且他今天之所以淪落至此,落魄到極點。
也全都是對方所賜予!
「咬定青山不放鬆……蘇公子,這真的是一首好詩,一首絕得不能再絕的詩!」柳干大笑一聲,一身風骨盡皆展現。
他朝著聶文昌猛地躬身一拜,聲音朗朗道:
「學生柳干,謹遵老師教誨!」
聶文昌聞言,早已是老淚縱橫,欣慰不已,激動得根本就說不出話來。
反倒是蘇修臉上露出微笑,拍了拍柳乾的肩膀,道:
「歡迎回來,柳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