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西郊不遠處,有處桃林。
此時桃子早已成熟,只余樹林,桃林占地面積大約有幾百畝。桃林中間有個小屋,屋前是片空地。這裡就是京城著名的桃林會的主辦場地。
每年春天桃花開時,京城的達官貴人、文人才子便會來此踏青,逐漸這裡就成詩詞唱和,談心論道之處。誰若是能在桃林會上揚名,必然名滿京華。
桃林里清風陣陣,錢兼信意氣風發,長發隨著風飄舞,在他的前面,是席地而坐的幾百名書生。他們帶著紙筆,側耳傾聽錢兼信的講學。
若是平時無常,他才不會免費講課,多累啊。
可現在他免費講學已經三四天時間。從揭榜後開始,從未間斷。起初只有十幾人,後來人越來越多,逐漸發展到幾百人。來聽課的有寒門子弟,也有富家子弟。
林間清風舒暢,天氣已經不大炎熱。秋天即將到來。錢兼信突然覺得自己有點傻,像這種增長名氣的方式,以前怎麼就不知道用呢?免費講課看起來浪費時間,但實際上這幾百人就是自己的鐵粉啊。
回去稍微一吹,其中再有人考中狀元,自己怎麼也算作他的老師之一。
他講課滔滔不絕,春秋本來也不是很難懂,只是記述的過於簡略,所以很多人看起來困難,前後文聯絡對照,再對春秋戰國的歷史了解多些,很多問題就迎刃而解。
所以春秋牽扯到很多事兒,真講起來,一篇文就能講上兩三天。錢兼信確實也沒有藏私,自己知道的全都講出來,旁徵博引,詳略得當,他很風流。
錢兼信講了會兒,忽然調轉話頭:「你們都是國家的未來。將來的你們或許會在科考中占據一席之地。可是這個世界本身就是不完美。
這個世界上有很多魑魅魍魎,需要你們清除。你們千萬要好好學習,修齊治平才是我輩讀書人最應當做的事。」
「可是先生,像蘇修那樣的權貴子弟,藉著自己的身份,肆意操弄科考,我輩又當如何抗爭?上次伏闕上書引得陛下不滿。」
錢兼信手向後揮:「抗爭有很多方式!不過伏闕上書確實不是什麼好辦法。但是你們應當去找肇事者,應當去找張文若!他身為我輩讀書人,居然與蘇修同流合污!
他斷送的不僅僅是你我的前途,還有楚國的未來!將來你我有何面目去見列祖列宗?我大夏文脈傳承千年從未斷絕,可是張文若這樣的小人,他趴在楚國身上吸血!
他才是我們的敵人,蘇修是個可憐蟲,他無法阻斷我們的道路!我們應當先去找張文若,他必須要給出個說法,這件事沒有那麼輕易完結!
然後我們再找蘇修!諸位學子們,我輩讀書人,遇到不平事,當發出自己的聲音!諸位,我與你們同在,讓我們一起,去找張文若討要說法!為國誅賊!」
「為國誅賊!為國誅賊!」
人群被這樣的話語點燃。他們排著長長的隊,幾個魏子明安排的學子打頭。隊伍浩浩蕩蕩,邊走邊喊為國誅賊的口號。錢兼信站在人群後,微笑看著。
他的任務即將完成。蘇修這次肯定沒辦法逃脫。
人群很快抵達城門,守城士兵嚇一跳,但是這些都是學生,他們也不敢動手。抵達張文若的大門口,他們高聲咒罵張文若。從大門裡走出個老僕,他大驚失色。
有人往大門裡沖,老僕拼著受傷將那人拉回來,緊緊關閉大門,他大聲喝道:「我家老爺乃是禮部侍郎,豈容你們在這兒撒野?」
人群的咒罵聲更大。老僕有些擋不住,說又說不過,他只好拿起插門閂的棍子,橫棍在手,他底氣十足,厲聲道:「快滾!我就當沒發生過這事,要不然棍棒無情。」
有人不服,趁老頭不注意衝上去,妄圖推開大門。老僕氣個半死,胡亂敲打,那人不大會兒就被敲得頭破血流,滿面是血,十分駭人。
「這狗賊?!竟然還敢反擊,大夥一起上!法不責眾!」
幾百人一聽也對,單個老僕單槍匹馬怎麼能擋住這麼多人?於是人群往前涌,那老僕擋不住,厲聲尖叫:「老爺,小姐快走!」
「還敢報信!」
幾百人湧上來,一人一拳這老僕也頂不住。
他死在亂拳中,究竟是誰打死的沒人知道。但失控的人群完全忽略這件事,他們簇擁著往前擠,大門被推開,老僕的屍體被踩得不成人型。
院子裡丫鬟僕人四處亂跑,他們驚聲尖叫,有些人被暴怒計程車子抓住,打了個半死丟一旁,剩餘的人都嚇傻了,拼命往正屋裡涌。
人群最終都集中到了正廳。張文若就在這兒,家裡所有僕人全都集中這裡。他們手持棍棒,擋在門口。張文若大聲喝道:「你們究竟要做什麼,本官乃是朝廷命官!」
「狗賊,快些出來。」
張文若渾身發抖,他厲聲道:「攻擊朝廷命官,視同謀反!你們年紀輕輕就像背上謀逆的罪名嗎?」
「狗賊快出來!」
士子們試圖衝擊大門,但是方才幾個僕人的下場咯在他們眼裡,他們知道這群士子已經瘋了,根本毫無道理可講,只有拼命守住最後淨土,等待官府或者其他人到來。
士子們撿起磚頭往裡面扔,有個僕人被砸中門面,鮮血直流。他們發現了新的攻擊方式,於是便紛紛撿石塊砸,而在屋子裡的眾人缺乏遠端攻擊手段,有聰明人發現地上掉落的石塊,撿起來反擊。
但一時間誰也不能奈何誰,雙方僵持著。他們罵著打著,互相噴口水。
張瑾瑜跑在路上,空氣像鐵塊,她呼吸困難,肺部著火,火辣辣疼。她已經邁不開步子,但是一想到那些士子,她就有種說不出來的力量,那是仇恨帶給她的力量。
她跑過繁華的朱雀大街,跑過正陽街,最終來到蒔花館。她衝進去,引起一陣驚叫。青樓里不允許女人進,是有一定道理。她按照記憶來到兩天前曾經來過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