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舅爺伏法。
全程文字直播的報紙,公信度得到了大大的提升。
在這次事件中,楚帝和蘇修算是雙贏。
甭管楚帝是被迫,還是主動。
單從結果而言,楚帝多多少少都有一些收穫。
因為蘇修特意命人,有意美化了一下楚帝。
將其塑造成一個英明神武,公正不阿的明主。
幫理不幫親,皇親國戚犯法,與庶民同罪!
些許名聲,對那些真正的明君來說,根本算不得什麼。
可誰讓楚帝本就個沒什麼本事,又好大喜功的帝王呢?
民間反饋來的訊息。
不僅令其龍顏大悅,甚至考慮要不要嘉獎一下蘇修。
能力有限的帝王便是如此。
覺得某人有威脅的時候,不管不顧的一門心思想要將其弄死。
反之,若是讓他高興,十惡不赦的奸臣,都會被予以重任!
……
「人生在世,不能總想著頭鐵。」
月花樓,蘇修喝著花酒,被一眾佳人伺候著,難得放鬆一次。
「適當的丟擲一些蠅頭小利,麻痺對手,或者拉攏一些人,都是十分有必要的。」
為了杜絕皇室那邊的瘋狂反撲。
美化一下楚帝,傳遞一個服軟的虛假訊號,至少能讓他安生一些時日。
近來要忙的事情比較多,他可沒心思繼續跟一些阿貓阿狗鬧騰。
「二公子,老爺差人遞話,要您務必儘快回府。」
有下人匆匆來報。
「嗯?這是又發生什麼大事了麼?」
蘇修眉頭微皺。
自打他展露本事以來,蘇文海極少會硬要求他做什麼。
除非有大事發生,才會如此急切的找他商議。
蘇修率人回到宰相府,直奔書房而去。
一進門就發現蘇文海狀態不對。
短短一夜不見,蘇文海彷佛蒼老了許多。
獨自坐在那裡發呆,連蘇修進門都沒有反應。
「父親?」
蘇修來到近前,低聲輕喚了一句。
蘇文海眼神微動,回過神來,微微點頭,道:「坐吧。」
「難得見到父親也有魂不守舍的時候,究竟發生了何事?」
蘇修一邊落座,一邊好奇的問道。
「你自己看看吧。」
蘇文海嘆息一聲,將一份奏報遞了過來。
蘇修接過奏報,一目十行的看完,臉上少有的浮現出凝重之色。
重重將奏報扣在桌案上,蘇修深吸一口氣,沉聲問道:「事情發生多久了?」
奏報上的內容,說複雜也複雜,說簡單也簡單。
總結起來,可以用一句話概括。
北境被武朝攻破,連失三城!
此訊息對整個大楚來說,都無異于晴天霹靂。
武朝不管是財力,還是軍事,皆遠遠不如楚朝。
縱有侵犯邊境之舉,頂多也就是小打小鬧,隨意便可鎮壓。
怎麼可能突破邊境後,還連下三城?
武朝哪來的實力?
旁人看到這份荒唐的密報,第一反應肯定是不信。
可蘇修對此卻毫不意外。
自從上官婉兒入京,與其接觸之後,他就料到,武朝必然在暗中謀劃著名什麼。
為了應對即將到來的戰爭,他提前做了不少準備。
偏偏總有人在拖後腿。
要不是那些國公、舅爺,包括楚帝,始終在給他搗亂。
武朝那邊剛有點動作,訊息就會傳到蘇修的耳中,哪裡還有突襲的機會。
「八百里加急,今晨剛到。」
蘇文海捏了捏眉心,一臉疲憊的說道。
蘇修:「父親為何不在宮中?」
發生這麼大的事,大朝會上僅會大致商討一下。
至於具體的決斷。
還是得出現在小朝會上。
也就是皇帝拉上那些手握實權的大佬,在御書房私下裡討論。
這才剛下朝沒多久,蘇文海這位宰相,居然回到了府中,這很不正常。
蘇文海聞言,筆直的脊樑,瞬間彎曲下來。
抬頭看向蘇修,嘴角滿是苦澀。
一切盡在不言中。
蘇修沉默。
對於這位愚忠的父親,遲早會失勢這件事,他其實早有心理準備。
楚帝絕非明君。
一味的忠誠、清廉,反倒會引起對方的猜忌。
水至清則無魚的道理,蘇文海顯然沒參透。
或者說,道理他都懂,卻不願違背自己的原則。
硬生生將自身,塑造成了一位孤臣!
自古孤臣都沒有什麼好下場。
哪怕再英明的君王,有時也會迫不得已,將孤臣推出去,平息一些人的怒火。
楚帝渾身下上都是缺點。
唯獨在帝王心術上,頗有一些造詣。
知道武朝來勢洶洶,沒那麼好解決。
這種時候,武朝必須上下一心才行。
為了拉攏其他人,果斷的將蘇文海一腳踢開。
反正蘇文海是個愚忠之人。
待戰事過去,三言兩語就能安撫好,讓其繼續為楚朝賣命。
沉淫官場數十載的蘇文海,必然也看透了這一點。
故而才會表現的失魂落魄。
他不在乎權勢,卻擔心沒自己盯著,有人會在戰事上陽奉陰違,搞一些小動作,導致楚朝陷入危難!
「孫老將軍那邊,是否能恢復原職?」
蘇修沉默片刻,忽然問道。
這一點非常重要,關係到他接下來的一些安排。
「論帶兵打仗,滿朝文武,沒人能比得上孫將軍,陛下早已下旨。」
提及此事,蘇文海表情有些複雜。
楚帝的態度很明顯。
他和孫程威這一文一武,只能有一個掌握實權。
絕不會再讓二人同時掌控朝堂!
「孫老將軍在的時候,邊境固若金湯,十幾年下來都沒什麼動靜,這才剛剛告老還鄉,北境立馬被破……呵呵。」
甦醒似是自言自語的說了一句。
不是他腹黑。
而是朝堂上那些袞袞諸公,包括楚帝,必然都是類似的心思。
此番,武朝退兵之日,八成就是孫程威身死之時!
這一點,孫程威自己應該也很清楚。
所以這一仗,估計會拖很久。
「陛下……糊塗啊!」
蘇文海仰天長嘆,滿臉愁苦。
很明顯,他早就想到了這一點。
「國難當頭之際,哪還能在乎那麼多,理應第一時間給孫程威賜下免死金牌,穩住其心。」
蘇修暗暗搖頭。
楚帝是真的不適合當皇帝。
以楚朝現在的國力,一旦戰事拖得太久。
縱然擊退武朝,也離滅國不遠了。
如此淺顯的事情,楚帝不可能看不透。
蘇修思索片刻,忽然說道:「父親不要想著去勸孫老將軍,免得人家翻臉!」
以蘇文海的性格,必然是會去勸說孫程威的。
蘇修覺得,完全沒必要。
孫程威可不是愚忠之輩,這種關乎全家老小性命的事,說多了很容易反目成仇。
並且,旁人說再多也沒用。
唯有楚帝昭告天下,承諾待戰事結束,允其安享晚年。
孫程威才有可能去竭盡全力去作戰。
「為父知道你在擔心什麼,但有些事,終歸還是得有人去做的,老夫一日為宰相,就必當行宰相之責!」
蘇文海擲地有聲的說道。
蘇修見狀,知道勸不住他,索性不再多提此事。
稍稍沉吟片刻,緩聲道:「若有人將孩兒放到出征的名單上,父親不必阻攔,只需盡力替孩兒爭取一些,比較重要的位置即可!」
用腳指頭都能猜到,肯定會有人千方百計的把他弄上出征名單。
哪怕不是楚帝,也必然會順水推舟。
如今蘇文海失勢,幾乎不可能改變這一結果。
與其浪費口舌,不如爭取一個好的職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