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境沒被攻破之前。
蘇修連當官的心思都沒有,參加科考,也不過是一種造勢。
給自己提提名望而已。
想要執掌楚朝,有的是辦法。
完全可以模仿五姓七望。
當夜天子,不比明天子舒坦的多?
然而,北境之變的發生,讓他不得不改變一下計劃。
雖說君子不立危牆之下。
但身在前線,能讓他提前做一些事情。
皇城瑣事太多,總有那麼一些人,仗著身份給他找麻煩。
哪怕揮手間就能解決。
可跳樑小丑一而再再而三的跳出來,煩都煩死。
不如去前線。
戰場之上,就算是王公貴族,都得老老實實的憋著。
哪個敢上躥下跳,絕對看不到第二天的太陽!
……
接下來幾日。
整個京城的氣氛,明顯變得有些壓抑。
在這京師重地之中,大多數時候,並不存在真正的秘密。
只是大家皆為聰明人,一般都會選擇性的裝傻充愣。
可這一次不同。
北境被破,連失三稱,百里山河落入武朝之手。
此等大事相瞞都瞞不住有心人。
「呵,那些煩人的蒼蠅,倒是少了許多。」
蘇修亦如往常。
該吃吃、該喝喝,該逛青樓逛青樓。
絲毫不受戰爭氣氛的影響。
反倒是那些王公貴族的子嗣,因為各種原因,全都躲在了家裡。
少有像蘇修這般肆無忌憚的。
沒人打擾的暢玩了數日,出征事宜終於被敲定。
不出意外。
蘇修的名字,果真出現在了名單之上。
蘇家上下早有準備,倒也沒太大的反應。
然而,得知安排給蘇修的職位時。
還是有不少人露出憤憤之色。
不是替蘇修打抱不平,單純是覺得太丟人!
據說,連蘇文海都被氣的,摔了自喜愛的茶具。
「欺人太甚、欺人太甚,一群奸宦之輩,安敢如此欺我蘇家!」
書房內,蘇文海一邊拍著桌子,一邊破口大罵。
蘇修平靜的將文書放下,嘴角含笑的說道:「父親何必著惱?若非某些人幫忙,僅憑孩兒布衣之身,又豈會得到如此重要的職位?」
督運御史!
監督輜重糧草執行之職。
這個官職,若是放在州郡,那可是相當厲害的,不僅有權,油水還大。
換做戰事這種臨時的,明顯要差了許多。
卻也相當有權勢,可統御百騎,監察全軍後勤。
按理說,這種肥差是絕對不會落在蘇修身上的。
哪怕蘇文海全力去爭取,依舊不可能。
皆因,在大楚王朝,督運御史和監軍御史一樣,乃是由宦官擔任。
待打完仗,皇帝就會收回去。
「為父如何能不怒?堂堂宰相之子,豈可擔任宦官之職?老夫這就上奏,若陛下不肯收回成命,老夫大不了……乞骸骨!」
蘇文海這次是動了真怒。
一旦此事敲定,他今後下了九泉,也無顏面對列祖列宗。
「父親怕是被氣糊塗了吧?如果不是那位的意思,此等要職,豈會落在孩兒頭上?估計那位,現在就等著您過去呢。」
蘇修淡笑著搖了搖頭。
楚帝的格局,不是一般的小。
即想擼掉蘇文海的宰相一職,又不想壞了自己的名聲。
為此,不惜在大軍出征這種事情上動手腳。
逼迫蘇文海主動請辭。
「父親沒必要意氣用事,損失一點名聲而已,左右孩兒也沒什麼好名聲,既然那位如此信任孩兒,不妨順了他的心意。」
蘇修悠悠說道,嘴角浮現一抹冷笑。
這次還真是意外之喜。
連他都不曾想過,楚帝會給他安排這麼重要的一個職位。
如此一來,倒是給他提供了不少方便。
蘇文海怒意收斂,定定的看著二兒子良久,眉頭漸漸皺起。
他早就知道,蘇修一直在暗中做些什麼。
只因都是對蘇家有利,他才睜一隻眼閉一隻眼,有時候還會配合一下。
然而,此時此刻,他從蘇修的身上,感受到了不同的東西。
「修兒,為父希望你記住一句話,我蘇家寧死,也絕不會賣國求榮!」
蘇文海肅穆說道。
接著,又意味深長的補充一句:「大楚,並非一人的大楚!」
蘇修嘴角笑意愈濃,微微點頭。
心中頗為感慨:「不枉我潤物細無聲的引導這麼久,老頑固終於有些開竅了。」
蘇文海不愧是一朝宰相。
嗅覺極其敏銳,似乎已經察覺,他要對楚帝不利。
……
又過去幾日。
朝廷集結三十萬大軍,由孫程威統帥,揮師北上。
大軍出發當天。
楚帝攜文武百官,相送大軍十里。
場面做的很足。
蘇修與一眾同僚,混在人群之中。
看著楚帝在聲情並茂的賦詩,蘇修不禁暗暗搖頭。
楚帝才情還是有的。
琴棋書畫、詩詞歌賦、騎馬射獵,可謂樣樣精通。
並且,皆是其中的佼佼者。
唯獨在做皇帝方面,還差了點意思。
帝王心術實在不怎麼出彩。
連天子劍如何行使都沒搞清楚,偏偏還總想證明自己。
說來也是可悲。
待楚帝、孫程威等人,相繼表演完,大軍正式開拔。
楚朝國力強盛。
三十大軍,乃是實打實的三十萬將士!
若是算上輜重兵、沿途徵調的府兵,抵達北境之時,起碼也得七十萬兵馬。
楚帝不僅要擊退武朝,還要孫程威帶兵打過去。
如此大的魄力,連蘇文海都沒有預料到。
換成以往,蘇文海肯定不同意。
現在的楚朝,並沒有表面上那麼光鮮。
境內再戰也就罷了,打個一兩年也撐得住,不至於傷筋動骨。
可一旦戰線拉得太長,糧草方面必然會出問題。
地方上的那些貪官污吏,絕對不會放過這麼好的機會,必然會趁機大肆徵收,中飽私囊。
一旦百姓入不敷收,誰還會繼續種田?
短則一兩年,長則三五年,楚朝的良田農戶,九成都會落入官宦勛貴的口袋。
到那時,任憑楚帝再有能耐,也難以扶大夏之將傾。
蘇文海看得透徹。
奈何,他就算說破嘴皮,楚帝也一句不聽。
一意孤行,非要給武朝一個沉痛的教訓!
不過,這對孫程威來說,倒是一個不錯的訊息。
他可以在外征戰許久。
……
大軍浩浩蕩蕩的開拔。
三十萬大軍,是一個極其恐怖的數字。
站在高坡上望去,連首尾都看不到,一眼望去,全是密密麻麻的人頭。
大軍過處,不說寸草不生。
至少也能硬生生犁出一條夯實的管道來。
蘇修作為督運御史,在大軍抵達北境之前,其實沒什麼任務。
頂多就是每到一處州郡,交接糧草之時。
露個面、簽個字即可。
督運御史不止他一個,多數事情他都會插手。
每天帶著百騎,各個兵營亂竄,誰也不知道他想幹什麼。
孫程威礙於他的身份,對此也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只要不影響行軍,隨他怎麼去折騰。
偶爾有人彈劾,也都孫程威壓了下去。
好在蘇修做事有分寸。
看似整日遊手好閒,目無法紀。
實則從未惹出過亂子,並未讓孫程威為難。
不僅如此。
大軍即將抵擋北境時,不知不覺中,蘇修在底層將士間,已然有了不小的名氣。
因為這事。
孫程威還特意觀察過他。
結果發現,蘇修也沒做什麼特別的事。
就是每天與將士們同吃同住,偶爾在吃飯的時候,講一些趣事給將士們聽。
「堂堂宰相之子,放下身段做到這一步,時間一久,自然會得到大家的認可。」
帥帳中,孫程威一臉理所當然的說道。
眾人沉默不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