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金之子混跡兵營。
很容易就會獲得將士們的好感。
前提是，不能弄虛作假。
「他這麼做，有什麼意義？」
有人提出疑問。
誰都知道，蘇修不可能掌兵。
配個他的那一百輕騎，已經是極限。
沒人回答這個問題。
不是不知道答案，而是有些事，不能公之於口。
「保命！」
孫程威心中暗語。
蘇修的身份，實在太特殊了一些。
哪怕是蘇文海鼎盛之時，亦會有人想取他兒子的項上人頭。
更何況現在失勢了。
這麼多年下來，有太多人嫉恨蘇文海。
同時，也知曉這位宰相的厲害。
難得楚帝糊塗，想撤掉蘇文海的職位。
這種時候，那些蘇文海的政敵，自然要擰成了一股繩，不留有力的打擊他。
孫程威幾乎可以肯定。
這大帳內的三十餘人中，起碼有半數以上，直接或間接，收到了弄死蘇修的任務。
若非蘇修始終在兵營內吃住，從不單獨行動。
怕是早就不知死在哪裡了。
……
大軍出征，趕路是一件非常枯燥的事。
行至距離京城千里之外後，每有與地方交接糧草時，蘇修都會在城中耽擱半日。
為此，惹來不少嗤笑和閒言碎語。
可那些嘲笑蘇修的人卻是不知，他每入一座城池，都會在那裡留下暗樁。
區區半日時間，就建立起一個情報網點。
蘇修自己能力強是一方。
另一方面，則是來自蘇文海的支撐。
蘇文海這些年的宰相，可不是白乾的。
縱然樹敵不少，卻也積攢了不少屬於蘇家的底蘊。
蘇修不僅沿途布置情報網。
始終帶在身邊的一百輕騎，也早已被他暗中掉包。
之前那些所謂的護衛。
要麼負責監視他，要麼接到命令，找機會弄死他！
沒有一個是乾淨的。
蘇修毫不手軟。
早將將那一百人全部幹掉，換成了蘇家暗中培養的人手。
這一日。
大軍經過一座城池，蘇修忙完正事，照例鑽入一家勾欄。
「柳霜、柳媚，參見二公子！」
兩位打扮妖艷的年輕女子，恭敬的拜倒在蘇修面前。
「起來吧。」
蘇修微微點頭，順勢坐到軟榻上。
二女不僅沒有起身，反倒重重叩首道：「奴婢愧對二公子，請二公子懲罰！」
蘇修眸光微閃，大致猜到了情況，淡然道：「可是有人阻撓你們行事？」
他每到一處，都會命人先行一步。
到大軍即將經過的城池，提前進行布置。
正所謂天高皇帝遠。
如今已經距離北境不遠，本地勢力橫行，蘇家的影響力，必然會大大減弱。
「二公子料事如神，這裕河鎮地方不大，各方勢力卻錯綜複雜，人手有限的情況下，短時間內，很難打通關節，梳理清脈絡。」
柳霜苦惱的說道。
「無妨。」
蘇修不在意的擺擺手，說道：「爾等只要負責接收、傳遞情報即可，處理地方勢力的事，自然有人會去做。」
沒有比大軍開道，更適合拓展家族勢力。
大軍周圍，必定存在著多方勢力的人手。
前面之所以會那般順利，不過是距離皇城太近罷了。
大家都小心翼翼的在暗中行事。
到了此地，沒了太多顧忌，有些人做事，自然會變得張揚一些。
「遵命！」
二女再次一拜，這才緩緩起身。
「二公子今夜可要在此歇息？」
柳眉殷切的問道，一臉期盼。
蘇修倒是想。
奈何軍法無情啊！
他若是敢在城中過夜，肯定會有一大堆人跳出來，要把他軍法處置。
到時候，孫程威都保不住他。
「留宿就免了，用過午膳就得回去了。」
沒跟武朝交戰前，他會一直安靜下去。
在二女的悉心伺候下，蘇修美美的飽餐了一頓。
然而，在他即將返回大軍營地時，忽然接到了一個意外的訊息。
訊息來自蘇文海擺在明面上的眼線。
自從北境三城丟失，已經失聯許久。
「紅葉城被奪回來了？」
蘇修看著密報，眺望北方，眉頭微皺。
北境丟失的三座城池，分別是紅葉、白岩、綠水三城。
其中綠水乃是邊關重城，守衛著大楚王朝的門戶。
白岩和紅葉，只能算是聯防的小城，不足為重。
奪回與否，其實關係不大。
「那邊有高人啊！」
蘇修摸著下巴，在屋內來回踱步，喃喃道：「有意思，這是想讓孫程威坐蠟麼？那些邊軍……呵呵！」
紅葉城是被一股邊軍奪回來的，那股邊軍不過區區兩千餘人。
早在綠水城被破之時，就已經被打散。
人困馬乏，裝備不齊的情況下，僅一次衝鋒，就輕鬆打下了紅葉城。
明眼人都能看出其中有貓膩！
你孫程威告老還鄉的時候，二十萬邊軍都收不住門戶，被武朝輕鬆擊潰，奪下綠水城。
如今剛官復原職，大軍還未到。
兩千餘人的殘兵敗將，就有本事奪回一城。
是那些邊軍太強？還是武朝太弱？
無論哪種情況，都與孫程威脫不開干係。
「此乃陽謀，就看你楚帝怎麼接招了！」
蘇修輕聲一笑。
旋即，快馬加鞭返回兵營。
那邊一定很熱鬧。
……
作為督運御史，蘇修是有資格進帥帳的。
不出所料。
待他進入之中，帥帳內早已鬧哄哄的宛如菜市場。
那些副將、裨將、參謀等等。
一個個義憤填膺，咒罵著武朝卑鄙之類的，滿嘴污穢。
蘇修找了一個角落，靜靜的旁觀。
「孫帥大可放心，雜家會如實上奏，將武朝的小伎倆講明，陛下英明神武，明察秋毫，絕不會被奸人所蒙蔽！」
此行負責監軍的陳公公，早已汗流浹背。
言詞雖然鄭重，可說話之時，嘴唇卻在微微顫抖。
不抖不行。
一個鬧不好，他今天八成得祭旗！
正如蘇修所說，這是一次陽謀，針對的就是楚帝的性格缺陷。
若是再有人在一旁煽風點火的話。
孫程威極有可能會被召回！
召回的下場是什麼，所有人都心知肚明。
到時候，他這個傳旨之人，絕無倖免的可能！
孫程威沉默不語，神色極為平靜。
直到陳公公害怕的雙腿發軟，即將要跌倒之時，方才淡笑著說道：「區區鬼蜮伎倆，如何能誆騙的了陛下？」
說完，看向眾人，一臉蕭殺的喝道：「傳令三軍，急行！」
「七日之後，本帥要入駐紅葉城，武朝不是害怕本帥上前線麼？那本帥就給他們一個驚喜！」
「諾！」
眾將抱拳領命，各個面露興奮的快步離去。
蘇修深深的看了一眼孫程威，與眾人一同離開帥帳。
「薑還是老的辣啊！」
孫程威這一手玩得相當漂亮。
只要他動作夠快，與武朝接戰，哪怕楚帝有心將他召回，也不可能下聖旨。
楚帝還沒昏庸到，戰場換帥的程度。
這無異於是在拿自己的江山開玩笑！
「也不知七天之後，這近五十萬的大軍，最終還能剩下多少？」
蘇修看著忙碌的將士們，心中輕聲一嘆。
他早就猜到了孫程威，會做出這樣的選擇。
這同樣是武朝的陽謀！
但凡孫程威不敢去賭楚帝的人品，那就必然會選擇急行軍，儘快與武朝接戰。
可是，連續七天的急行。
等到了紅葉城，大軍戰力怕是得減弱七成以上。
精力充沛的武朝大軍，必然早已在紅葉城附近嚴陣以待，迎著楚朝大軍自投羅網！
這一點，蘇修知道、孫程威也知道。
其餘人應該也會想到。
然而，知道又能如何？
孫程威幾乎沒得選，為了一家老小，縱然明知是陷阱，他也得硬著頭皮跳下去。
其餘人同樣沒得選。
孫程威在軍中的威望，超乎任何人的想像。
誰敢反對，只要其一聲令下，轉眼就會變成一攤爛肉。
這也是楚帝忌憚孫程威的主要原因。
功高蓋主！
「呵，只因一位帝王的心胸狹隘，就要斷送數萬、乃至數十萬的英魂，何其可悲！」
蘇修負手望天，眼中滿是嗤笑。
大楚這天，是該換一換了。
只不過，不能便宜武朝就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