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哲無語地嘆了口氣。
「我也不跟你扯別的,你說為民,那為什麼百姓還過得苦不堪言,常有餓死者?」
魏徵也不過如此,跟現代那些資本家一個德行,把給員工發工資當成對員工的恩賜。
老百姓交稅供養朝廷,天災橫行,百姓活不下去,給百姓減免賦稅不是應該的嗎。
「天災橫行!」魏徵氣得直拍大腿,「皇帝也是人,不能呼風喚雨,這怎麼能怪皇帝?」
這小子太能槓了,完全就是不講道理地挑刺。
「呵呵,全部推給天災。」蘇哲忍不住地拍起手來,「對對對,你們一點都沒錯,百姓都是因為天災餓死的。」
這個藉口夠冠冕堂皇,簡直完美,把責任推得一乾二淨。
魏徵徹底怒不可遏,臉都漲紅了。
「你幾個意思?難道不是因為天災?當今皇帝宵衣旰食,治下四海昇平,一再減免賦稅。難道還能是皇帝把百姓逼死的?」
什麼叫全部推給天災,這簡直是胡攪蠻纏。
「不錯。」蘇哲仰著頭瞪著魏徵,「就是皇帝逼死的,我親自所見。」
什麼大唐賢臣,不過如此,他也沒必要留情面。
這句話一出,院子裡瞬間吵嚷起來。
李世民直接跳了起來,一腳踢翻了旁邊的石凳。
「胡說八道,當今皇帝聖明,怎麼可能把百姓逼死?今天你要不說清楚,我把你嘴縫起來!」
他一心為了百姓,這混帳竟然如此污衊他。
尉遲敬德手又按在了刀柄上,氣得直喘粗氣,要不是李世民攔著,早就拔刀砍人了。
段簡璧張大了嘴巴,拉住了長孫皇后的袖子,這人膽子也太大了,竟然敢當眾說皇帝逼死百姓。
房玄齡和杜如晦也嚇了一大跳,這話說得太重了。
蘇哲看著暴跳如雷的李世民和魏徵,滿臉的嫌棄。
「呵,你們高高在上,嘴裡有百姓,眼裡卻根本沒有。我都懶得再跟你們廢話。」
這些人天天把以民為貴掛在嘴邊,真把自己當成為民請命的聖人了,根本接受不了一點否定。
「走走走,我帶你們去看看皇帝怎麼把百姓逼死的。」
說完轉身就往院子外面走。
李世民氣得胸口劇烈起伏,大步跟了上去,「行,我倒要看看皇帝怎麼把百姓逼死的!」
魏徵也趕緊跟上,今天非得把這件事弄個水落石出,要是蘇哲拿不出證據,絕不善罷甘休。
房玄齡、杜如晦、長孫皇后還有段簡璧,一大幫人浩浩蕩蕩地跟著蘇哲出了村子。
走在土路上,太陽曬得人直冒汗。
魏徵走在李世民旁邊,嘴裡還在不停地念叨。
「二公子,這小子太狂了,等會要是他拿不出證據,我非治他的罪不可。」
「姨娘,這人說話好難聽啊。」段簡璧拉著長孫皇后的手,「他就不怕被砍頭嗎?」
長孫皇后拍了拍她的手背。
「他有大才,陛下愛才,自然不會殺他,你仔細聽他說的話,雖然難聽,但句句都在理。」
一個時辰後。
眾人頂著大太陽,來到了涇水邊。
河水嘩嘩地流著,岸邊長滿了蘆葦。
蘇哲停下腳步,指了指河邊正在打魚的一個老漁夫。
「喏,皇帝姓李,因為諧音就禁食鯉魚,那些靠打魚為生的百姓餓死了不少。」
李世民呆住了,皺起了眉頭。
「怎麼可能,不過只是禁食鯉魚罷了。」
大唐物產豐富,不吃鯉魚還能吃別的魚,怎麼可能因為這個就餓死人。
「老伯。」李世民看著正在收網的漁夫,大聲問道,「朝廷禁食鯉魚,對你們影響大嗎?」
漁夫聽到這話,抬起頭看了李世民一眼,滿臉的不耐煩。
「廢話,這河裡本來就鯉魚多,不讓捕鯉魚,我們一天收穫少了一半還多。老伴都餓死了,我指不定哪天也沒了。」
漁夫一邊說,一邊把網裡的一條大鯉魚抓出來,狠狠地扔回河裡,滿臉的心疼和無奈。
「你們這些城裡來的老爺懂什麼。」
「鯉魚長得快,肉又多。以前我們打上來,拿到集市上能換不少糧食。」
「現在倒好,抓到了只能扔回去。那些小魚小蝦根本賣不上價。官府還天天派人盯著,誰敢偷偷賣鯉魚,抓住了就要打板子。」
李世民直接尬在了原地,張了張嘴,半天說不出一句話來。
魏徵也傻眼了,呆呆地看著那個漁夫。
蘇哲靠在旁邊的一棵樹上,雙手抱在胸前。
「為了凸顯尊貴,一條禁令逼得老百姓活不下去,這叫以民為貴?」
「那是太上皇頒布的禁令。」李世民強行挽尊,「又不是當今皇帝頒布的。」
這事確實是李淵乾的,跟他李世民有什麼關係。
「但當今皇帝也沒廢除這禁令啊。」蘇哲撇了撇嘴。
一個德行罷,既然知道這禁令不合理,為什麼不廢除?還不是為了維護皇家的面子。
「我回去就請陛下廢除這禁令!」李世民徹底上頭了,大聲喊道。
「唉。」魏徵長長地嘆了一口氣,「我們以為的小事,只是我們自以為的。以後頒布希麼律法,一定要調查清楚,慎之又慎。」
他本來也以為這禁令不過是小事,哪知道竟然會逼死人。
李世民重重地點了點頭,也完全沒想到,這一條輕飄飄的禁令,對底層百姓的影響竟然這麼大。
蘇哲站直了身子,拍了拍手上的灰塵,看向魏徵。
「還辯嗎?」
「我輸了。」魏徵雙手抱拳,深深地鞠了一躬。
此刻一切的辯駁都顯得蒼白無力。
蘇哲說他們嘴裡有百姓,眼裡卻沒有,似乎真的很準確。
他們以為的,只是他們自以為然的,根本不是百姓想要的。
朝廷確實把百姓逼死了,現在再說以民為貴,簡直就是個笑話。
房玄齡和杜如晦站在後面,也是滿臉的羞愧。
段簡璧看著蘇哲,小嘴微張,這個鄉野村夫,竟然把大唐最厲害的兩個人都給說服了。
蘇哲看著沉默的眾人,撇了撇嘴。
「狗屁的民為貴,不過是道德正確的漂亮話,可笑,還找上門來找茬,臉都不要了。」
說完頭也不回地往村里走去。
李世民等人站在河邊,尷尬到了極點。
本來是想帶著魏徵來教訓一下蘇哲的,結果他們反過來被這小子狠狠上了一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