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縣城,蘇哲跟村長打了個招呼,直接奔著縣衙去了,還沒走到跟前,遠遠就聽見一陣亂鬨鬨的吵鬧聲。
縣衙大門口的空地上,烏泱泱擠滿了人,大傢伙爭著搶著往前湊,全都是沖著那一百貫賞金來的。
大門正中央擺著一張桌子,一個溫潤如玉的青年坐在桌子後面,身上穿著嶄新的縣令官袍。
正是新上任的縣太爺房遺直。
「縣太爺!」一個乾瘦的漢子舉著手,拼命往前擠,「我有一策!」
房遺直抬起頭,打起精神問:「說來聽聽。」
「朝廷不是不禁食鯉魚了嗎?」乾瘦漢子大聲嚷嚷。
「咱們可以組織全縣的人,到涇河裡大力捕魚!抓了全拉到長安城去賣,肯定能賺大錢!」
蘇哲剛擠到外圍,聽到這話,整個人愣住了。
「啊?不禁食鯉魚了?」他拉住旁邊一個看熱鬧的男子,滿臉疑惑,「什麼時候的事啊?」
「你還不知道啊?」那男子轉過頭,大聲回話。
「昨晚剛傳來的訊息,官府連夜張貼了告示,不僅不禁食鯉魚了,以後老百姓取名字,也不用再避諱當今皇上的名字了!」
蘇哲聽完,心裡暗暗吃驚。
渣爹和魏徵那老頭還真去上奏勸說了?而且李世民竟然真的下令廢除了禁令!
這李二可以啊,真跟史書上說的一樣,從諫如流,愛民如子啊。
正想著,前面傳來了房遺直的聲音。
「不行,禁令剛廢除,其他縣的老百姓肯定也會去河裡大量捕魚。長安城就那麼大,能吃魚的人也就那麼多,消化不了這麼多魚。」
「咱們就算費大力氣捕了魚,拉到長安城也未必賣得出去,弄不好還得全臭在手裡。」
這話一出,周圍的人全都不吭聲了。
大傢伙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全都犯了難,一個個低著頭開始苦思冥想。
蘇哲一看這情況,不再猶豫,一邊扒拉著前面的人,一邊大喊,「讓讓,都讓讓,我有良策!」
房遺直聽到這聲音,抬起頭看過去。
這幾天聽了無數個餿主意,耳朵都快起繭子了,現在對這些獻策的人已經不抱什麼大希望了。
「說說看。」他靠在椅背上,有些喪氣地開口。
「縣太爺,贓款確實被大理寺收走了,縣衙沒錢。」蘇哲擠到桌子前面,站直了身子。
「但是,之前抄家的那些地主富紳,他們的酒樓、客棧、府邸、還有大片的良田,這些不動產還在啊!」
「咱們可以直接把這些產業全賣了嘛!這不就有錢了?」
房遺直聽完,失望地嘆了口氣,連連搖頭。
「你想得太簡單了,前任縣令作惡多端,朝廷震怒。才處死了那麼多地主富紳和商人。」
「現在整個涇陽縣名聲在外,誰不知道這裡剛殺得血流成河?根本沒人願意來涇陽縣做生意了,那些產業掛出去,白送都沒人敢接手。」
涇陽縣的富人幾乎被抄家滅門了,處罰力度太大,外地的商人覺得這裡安全沒保障,誰還敢帶著錢跑來這裡投資啊。
「那是沒利可圖。」蘇哲撇了撇嘴,語氣十分篤定。
「只要利益給到位了,有的是人願意來!商人重利,只要能賺大錢,刀山火海他們都敢闖!」
「哦?」房遺直稍稍勾起了一點興趣,看著眼前這個穿灰布麻衫的年輕人,「你倒是說說看,怎麼個讓利益到位法?」
蘇哲雙手抱在胸前,大聲說道:「咱們可以在涇河舉辦一場大型船賽!把訊息放出去,各地富商地主全都可以來參加或者下注。」
「這還不夠,咱們得加碼!宣布船賽的第一名,只要在涇陽縣買產業做生意,所有產業免稅三年!第二名免稅兩年!第三到第五名,免稅一年!」
「免稅這麼大的誘惑,這還怕吸引不到外地的商人來做生意嗎?他們肯定擠破頭都要來!」
周圍的人聽得一愣一愣的,這主意聽起來還真像那麼回事。
房遺直卻皺起了眉頭,腦子飛速轉動。
「這辦法聽著是不錯。」
「可是免稅的窟窿又怎麼填?朝廷每年的稅收定額擺在那裡,免了他們的稅,縣衙拿什麼交差?」
「而且,單單吸引商人來做生意是不夠的,我發懸賞令的初衷,是讓涇陽縣的底層百姓賺到錢活下去。你這辦法,老百姓怎麼得利?」
蘇哲自信一笑,侃侃而談:「所以要舉辦船賽啊!你想想,那些富商地主來參加,總得吃喝拉撒睡吧?」
房遺直皺著眉頭,沒有打斷,手裡捏著一塊驚堂木。
「他們帶來的隨從、下人,總得有地方落腳吧?船壞了總得找人修吧?這就叫人氣!有了人氣,這死氣沉沉的涇陽縣才能活過來!」蘇哲往前走了一步,繼續輸出。
「而且有比賽,肯定就有人開盤設賭注。」
他越說越興奮,手舞足蹈地比劃著名,「那些有錢人最喜歡這種刺激的玩意。」
「熱鬧一搞起來,四面八方的人全都會跑來觀賽,跑來下注!到時候涇陽縣的大街小巷全都是人!」
周圍的老百姓聽得入迷,連大氣都不敢喘,都在想這事能不能成。
幾個乾瘦的漢子互相看了一眼,滿臉期盼。
「這麼多人湧進咱們涇陽縣,他們住哪?吃啥?」蘇哲雙手一攤,聲音洪亮。
「酒樓和客棧這不就開始賺錢了嗎?那些外地商人精明得很,他們一看,這地方生意這麼好做,肯定願意掏錢買下那些空置的酒樓和客棧。」
「這樣一來,你縣衙手裡那些賣不出去的不動產,不就全變成現錢了嗎?」
他根本不給房遺直喘息的機會,繼續加大音量。
「還有!酒樓和客棧重新開張,總得要夥計跑堂吧?總得要廚子做飯吧?總得要人劈柴挑水吧?這不就給咱們縣的老百姓解決營生了嗎?」
「你再發個告示,鼓勵百姓到涇河邊去擺攤。賣個草帽啊,賣個包子茶水啊,賣點小零嘴啊,這生意絕對好做!一天下來,賺個幾十文錢不成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