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哲跳下馬車,擠進人群,往裡面看去,房遺直穿著青色官服,坐在大堂正中間的椅子上。
大堂下面跪著三個人,旁邊還站著一個穿著綢緞衣服的胖子。
跪在最前面的是個七八歲的孩子,衣服破破爛爛,滿臉是淚。
孩子後面跪著一對中年男女,皮膚曬得發黑,身上的麻布衣服打滿了補丁,兩人不停地磕頭。
那個穿著綢緞衣服的胖子就是富紳,指著地上的孩子,大聲嚷嚷。
「青天大老爺!你可得為我做主啊!這小兔崽子今天早上跑進我家後院,偷吃了我家兩隻雞,那可是我的命根子啊!」
孩子哭得渾身發抖,轉頭看著房遺直。
「大老爺,我沒有!我真的沒有偷吃他的雞!我今天早上一直在家裡幫我娘燒火,我連他家院門朝哪開都不知道!」
孩子的父親直起身子,看向旁邊的富紳。
「王老爺,我家娃平時最老實了,絕對不會偷東西的!就算退一萬步講,真是我家娃吃了,您扣錢就是了!」
「我們在您家的作坊里幹了半年活,您一文錢工錢都沒發過!您就從那半年的工錢里把兩隻雞的錢扣掉行不行?」
「是啊王老爺,我們半年的工錢,買兩百隻雞都夠了!您就高抬貴手,放過我家娃吧!」孩子的母親也跟著磕頭。
「放屁,你們那點破工錢算什麼東西?」富紳指著那對夫妻大罵,「我那兩隻雞是普通的雞嗎?那是我的寶貝,一天能下十個蛋!」
「大老爺,他們不僅得把工錢全抵了,還得再賠我十貫錢,少一文錢都不行,今天必須把錢拿出來,不然我就把這小兔崽子賣到窯子裡去抵債!」
門口的百姓群情激奮,唾沫星子亂飛。
「怎麼可能有雞一天能下十個蛋的!」
「就是!我看他分明就是不想付人家工錢,還想反過來訛人家一筆!」
「沒錯!他前年就這麼幹過!硬生生把人給逼死了!」
「可憐這王家三口,老實巴交的,幹了半年白幹了,還要賠錢。」
「這胖子心太黑了,縣太爺要是不管,咱們老百姓還有活路嗎?」
「你們叫喚什麼!大老爺在這兒坐著,輪得到你們插嘴嗎!」富紳轉頭看著門外罵道,「我那雞就是下十個蛋,我天天數著呢!今天少了兩隻,就是這小兔崽子吃的!」
「肅靜,公堂之上,不得喧譁!」房遺直拿起驚堂木拍在桌面上。
大堂里,富紳站在正中間雙手叉腰,嘴角掛著不屑的譏諷,反正雞沒了,死無對證,他說下多少個蛋,那就是下多少個蛋。
一家三口根本不知道怎麼辯駁,孩子跪在地上,哭得喘不上氣,男人和女人只知道把頭往青石板上磕,額頭全磕破了,血水流在地上。
「求縣太爺明查啊!我家娃真沒偷吃雞啊!」
「王老爺,您發發慈悲吧,別要我娃的命啊!」
房遺直坐在公堂的椅子上,眉頭緊緊皺在一起。
今天這事要是處理不好,涇陽縣的民心就全散了,可是這一家三口拿不出證據。
他當官沒多久,從來沒遇到過這種無賴,一時間完全不知道該怎麼斷案。
段簡璧好也擠在人群中,看著那個富紳欺人太甚,氣得直咬牙,可也沒有什麼好辦法來對付這種無賴。
就在這個時候,蘇哲撥開人群,直接擠了進去。
段簡璧轉頭看到蘇哲,滿臉詫異,他怎麼來縣衙了?
「草民蘇哲,有法解決此案。」蘇哲站在大堂中間大聲喊道。
「蘇老弟,你既然來了,可是有什麼妙計?」房遺直臉上露出喜色。
「辦法很簡單,這案子的重點,根本不在於雞能不能一天下十個蛋。管它下十個還是百個,那都不重要。」
蘇哲轉過身,看著那個胖富紳,「重點在於,這孩子到底有沒有偷吃你的雞。」
富紳挺起大肚子,指著那小孩大聲嚷嚷。
「就是他吃的!我早上親眼看見的!他躲在牆角把雞啃得一乾二淨!連骨頭都嚼碎了咽下去了!我跑過去的時候,他剛擦完嘴!」
「我沒吃!大老爺,我真的沒吃!」地上的孩子嚇得直哆嗦,扯著嗓子大哭起來。
蘇哲走到小孩面前,看了看,又轉頭看向房遺直。
「早上吃的雞,現在必然胃裡還有留存,那雞肉可沒那麼容易消化。只要剖開這孩子的肚子,拿出來一驗便知。裡面有沒有雞肉,一目了然。」
這話一出,整個縣衙大堂內外瞬間死一般寂靜。
緊接著,門口的百姓全都炸鍋了,指著蘇哲破口大罵。
「你這算什麼狗屁辦法!剖開肚子,孩子不就死了嗎!你到底安的什麼心!」
「要是孩子沒偷吃,那死得多冤啊!你這人怎麼這麼惡毒!你跟這胖子是一夥的吧!」
「滾出去!別在這兒瞎出主意害人!青天大老爺,千萬別聽這小子的瘋話!」
段簡璧站在門口,臉直接黑了。
這簡直就是胡鬧,算哪門子斷案辦法。
她心裡直犯嘀咕,忍不住質疑這蘇哲到底是真有才,還是就只會耍點小聰明。
房遺直坐在椅子上,臉也黑成了鍋底,本來還指望蘇哲能出個奇招,結果出了這麼個餿主意。
富紳聽到這話,直接囂張地大笑起來。
「哈哈哈,好辦法,真是好辦法,就該把這小兔崽子的肚子剖開看看!,讓他死個明白,看他還敢不敢嘴硬!」
「不能剖啊,大老爺,剖了娃就沒命了啊,我們認賠簽賣身契!」孩子的父母嚇得臉都白了,兩人撲過去,死死護住地上的孩子。
蘇哲根本沒理會周圍的罵聲,往前走了一步,直接走到富紳面前:「這位員外,你親眼看見孩子偷吃雞,對吧?」
「對!我親眼看見的!絕不會有假!」富紳仰著下巴喊道。
「好。大家聽好了!」蘇哲點了點頭,轉過身對著門外的百姓大聲喊道。
「若是剖開肚子,這孩子肚子裡確實有雞肉。那就是他偷吃了雞,當然死有餘辜,這案子就算結了!」
「但若是剖開肚子,裡面沒有雞肉,那就是你冤枉死了這孩子。按照大唐律法,誣告反坐,你當一命抵一命!」
「現在就簽生死狀,剖完孩子,要是沒雞肉,立刻把你這胖子的肚子也剖開!」
蘇哲停頓了一下,死死盯著富紳大喊,「一命抵一命!你敢不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