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哲停下腳步,沖著段簡璧點了點頭,算是打了招呼,沒有多停留,直接帶著人朝馬車走去。
段簡璧站在台階上,看著蘇哲跳上馬車走遠,咬著嘴唇,胸口起伏,轉身快步衝進縣衙大堂。
「房遺直,你真是好大的膽子,竟然敢在公堂之上公然收受賄賂,你爹可是當朝宰相,就不怕丟了房家的臉面嗎?」
「什麼收受賄賂!」房遺直攤開雙手,滿臉無奈。
「縣主,話不能亂說。我那是跟蘇哲借的錢,我連借條都給他打好了,白紙黑字寫得清清楚楚!」
段簡璧呆在原地,臉頰瞬間漲得通紅,雙手絞在一起,不知道該把手往哪放。
「借錢?你堂堂縣令找他借什麼錢?」
「縣裡要修繕碼頭舉辦船賽,縣衙庫房空空如也,沒錢僱人幹活,我只能找他借!」房遺直嘆了口氣。
「那剛才那個富紳呢?」段簡璧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心裡的尷尬。
「你為什麼要放過那個無賴!他明明就是想訛人,蘇哲剛才到底跟你嘀咕了什麼,讓你連律法都不顧了?」
房遺直站起身,走到大堂中間,長長地嘆了一口氣。
「縣主啊,你當我想放過他?這都是蘇老弟提醒我的!」
他揹著手,在大堂里來回走了兩步,停在段簡璧面前。
「之前陛下微服私訪,把涇陽縣九成的地主富商全給抄家問斬了,這事鬧得太大,嚇得其他地方的商賈根本不敢來涇陽縣做買賣!」
「沒有商賈運糧食、布匹這些物資過來賣,涇陽縣的老百姓吃什麼穿什麼?街上的酒樓商鋪全關門了,那些廚子夥計去哪裡找營生?大家都要餓肚子啊!」
「我好不容易透過舉辦船賽,引來一些外地的地主富商。要是今天在公堂上嚴懲了那個富紳,訊息傳出去,那些剛來的富商肯定又會被嚇跑!到時候涇陽縣的經濟就徹底完了,老百姓就真的沒有活路了!」
「我竟然連這一層都沒有想到,多虧了蘇老弟點醒我,這番話讓我徹底明白了這其中的利害關係,這回我是心服口服了,以後遇到難事,我定要多向蘇老弟請教!」
段簡璧站在旁邊,聽著這番話,整個人都呆住了。
一個普通的偷雞訛詐案,在她看來,就是懲治惡霸為民除害的事情。
結果竟然關係到整個涇陽縣老百姓的飯碗。
蘇哲不僅看穿了案子的真相,還在短短几句話的時間裡,把全縣的經濟和百姓的生計全盤算進去了。
她轉過頭,看向大門外空蕩蕩的街道,腦子裡全是蘇哲剛才那副滿不在乎的樣子。
實在想不通這個人。
段簡璧苦澀一笑,「你說這蘇哲到底想要什麼?」
「他明明才華極高,卻不願意參加科舉入仕,知道我是縣主,身份尊貴,卻避之不及,不願意娶我!」
「視財如命,現在卻願意拿出一千貫借給你安頓民生,一文錢的利息都不要!」
房遺直坐在椅子上,無奈地搖了搖頭:「我也不知道他想要什麼。」
「但我可以肯定,蘇哲若是入朝做官,絕對是一位治世能臣!陛下識人的眼光當真毒辣。」
他站起身,雙手背在身後,在大堂里來回走了兩步,表情十分篤定,「我這舉辦船賽,吸引地主富商入資涇陽縣的法子,也是他教我的。」
「吸引地主富商入資?這跟涇陽縣的財政危機有什麼關係?」段簡璧滿臉不解。
「關係太大了!」房遺直停下腳步,雙手在空中用力比劃。
「你想想,陛下把涇陽縣九成的地主富商全抄了,錢財全被大理寺拉走。」
「現在涇陽縣要錢沒錢,要糧沒糧。外地的商賈不敢來做買賣。百姓種出的糧食賣不掉,長此以往,百姓只有餓死。」
他越說越激動,臉色漲得通紅:「蘇哲教我辦船賽,放出風聲去。外地的地主富商肯定會跑來湊熱鬧。」
「他們一來,總得吃喝拉撒吧?這錢不就留在涇陽縣了?等他們看到商機,就會在這裡買地建作坊,僱傭百姓幹活。」
「百姓有了工錢,就能買糧食布匹。經濟活過來了,我這衙門也能收到商稅,財政危機自然解了!」
段簡璧聽完這番話,整個人呆在原地。
蘇哲的思維簡直太奇特了,原本以為是個死局的財政危機,居然還能透過辦個船賽,把外地的錢圈進來解決。
這腦子到底是怎麼長的,怎麼就能想出這種絕妙的辦法來緩解危機。
這時候,旁邊的丫鬟湊上前,拉了拉段簡璧的衣袖,壓低聲音提醒。
「縣主,天色不早了。咱們再不趕緊回長安,今天就趕不回去了。」
「差點忘了正事。」段簡璧這才回過神來,理了理衣服,看著房遺直。
「我爹讓我帶話給你,讓你放開手干。出了事,他在朝堂上替你兜著。」
說完,她帶著兩個丫鬟轉身走出大堂,三個人坐上停在門口的馬車,快速朝著長安城趕去。
……
紀國公府大堂。
天色已經徹底黑了下來,大堂里點著好幾根粗大的蠟燭,把屋子照得很亮。
段簡璧跨進高高的門檻,一眼就看到父親段綸坐在主位上喝茶,客座上坐著鄭元秋和鄭尚官父子倆。
「簡璧侄女回來了。」鄭元秋放下茶杯站起身,滿臉堆著熱情的笑。
鄭元秋往前走了兩步,主動打招呼:「你和尚官從小一起長大,也算青梅竹馬。如今你們倆都到了婚配之齡,你看尚官這孩子如何?」
段簡璧當場愣住,腦子轉得飛快,立刻反應過來這其中的彎彎繞繞。
這鄭元秋之前被陛下逼退了官職,現在徹底退出權力中心了。
今天跑來這裡,擺明了是想跟段家聯姻。
段家可是關中頂級士族,自己又是陛下的親外甥女。
鄭家要是成了段家的親家,藉著這層關係,正所謂不看僧面看佛面,鄭元秋肯定能重回朝堂。
「簡璧,我自小就傾慕於你。」鄭尚官迫不及待地站起來,快步走到段簡璧跟前。
「之前在百花園,我去針對蘇哲,全是因為不想在你面前失顏面!我是太在乎你了,才做了錯事。你一定要明白我的心意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