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簡璧伸手指著李世民,臉頰因為憋笑漲得通紅,「說你天天想著往上爬,早晚得惹出大禍來,指不定哪天就被抄家流放了!」
「他現在拼命攢錢,就是為了等你出事的時候拿錢跑路,有錢到哪都能過舒坦日子!」
李承干坐在對面說道:「這人太有意思了,居然連退路都想好了,這也太未雨綢繆了!」
「這都是他自己在那瞎琢磨。」李世民咬著牙說道,胸口劇烈起伏。
他靠在車壁上,臉色鐵青,雙手抱在胸前。
這混帳小子腦子裡裝的都是什麼東西?
自己堂堂大唐皇帝,居然被他看成個隨時會掉腦袋的五品小官。
這小子不但自己瞎琢磨,還敢看不起自己。
最可氣的是,居然隨時準備丟下自己跑路,這天下哪有老子被兒子這麼嫌棄的道理。
「這混不吝到底是有多看不起我?張口閉口就是跑路,真虧他想得出來!」
馬車外突然傳來一陣嘈雜的叫嚷聲。
李世民掀開車簾往外看,街邊一家店鋪門口排著長龍,人群擠得水泄不通,陣陣香氣順著窗戶飄進車廂。
李世民放下車簾說道:「老黑,你去看看前面到底在賣什麼東西?」
尉遲敬德騎著馬跟在車邊,應了一聲,調轉馬頭跑過去,沒過多久,他擠出人群跑回來,湊到馬車窗邊。
「老爺,前面是家烤鴨店,生意好得不得了。」
尉遲敬德扯著嗓子解釋,抹了一把臉上的汗水,「那些百姓都在排隊買烤鴨,還有不少人搶著買鴨油呢。」
「買鴨油幹什麼?」李世民滿臉不解發問,鴨油這種東西平時很少有人要,怎麼今天這麼搶手。
「烤鴨子能烤出好多油,那鴨油一點豬油的腥臊味都沒有,香得很。」
「街邊那些賣煎餅的商販全都在搶著買,拿去烙餅。」
李世民樂出聲來,「這鴨子還真是渾身是寶啊,不僅能治蝗災,鴨肉能吃,連鴨油都能賣錢!」
他轉頭看向坐在旁邊的長孫皇后說道:「觀音婢,你這段時間推行烤鴨,這效果真是出奇的好。」
「現在長安城裡到處都是烤鴨店,這可是大功一件。」
「這哪是我的功勞,全靠蘇哲出的主意。」長孫皇后穿著淡黃色宮裝,拿著手帕捂嘴輕笑。
「烤鴨能讓百姓吃上肉,改善了大家的生活,這功勞還得記在蘇哲頭上。」
「你說得對,這小子腦子確實好使,這功勞算他的。」李世民連連點頭說道。
馬車一路搖晃,到了涇陽縣衙大門口。
門前圍著一大群百姓,大家交頭接耳,李世民跳下馬車,擠進人群,站在最前面往裡看。
大堂之上,房遺直穿著青色官服坐在公案後面。
堂下跪著一個穿著破爛單衣的農夫。
旁邊站著個穿綢緞的胖地主,大堂中間還躺著一頭死牛,那牛瘦得只剩皮包骨頭,肋骨一根根凸出來。
牛肚皮上長著一個海碗大小的肉瘤,看著十分駭人。
農夫趴在地上,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淚,雙手不停地捶打著地面哭喊。
「大老爺,你可得給我做主啊!這牛本來就病得快死了,連站都站不穩!」
「我根本不想租!可他不講理,硬逼著我租。」
農夫指著旁邊的胖地主控訴,聲音沙啞,「他說我要是不租這頭牛,以後他家的牛一頭都不租給我!」
「我沒辦法,只能把牛牽回去。」
「結果剛走到半路,這牛就倒在地上死了,我連地都還沒下啊!」
「你少在這裡血口噴人!我這牛就是年紀大了點,身體健康得很!」胖地主冷哼一聲,仰著下巴開口,雙手背在身後。
他指著農夫的鼻子大罵,唾沫星子亂飛:「它在我家好好的,一到你手裡就死了,肯定是你把它打死的!」
「你今天必須按照壯牛的價錢賠我錢,少一文都不行!」
就在這時,房遺直拿起驚堂木重重拍在桌面上,發出一聲脆響喊道:「案情本官已經清楚了!這牛死在你手裡,你就得賠錢!」
「按照市價,你馬上賠給這位員外買一頭壯牛的錢。」
房遺直指著地上的農夫大聲宣判,語氣十分堅決,「要是拿不出錢,就賣身為奴抵債!」
李世民聽到這話,整個人呆在原地,眼睛瞪得老大。
房遺直是不是瘋了?
這麼明顯的訛詐他看不出來嗎?
居然還要農夫賠錢,甚至逼著人家賣身為奴,這算哪門子父母官?
難道這縣令收了地主的黑錢,在這裡顛倒黑白?
他雙手握成拳頭,氣得直咬牙,大唐的官員,就是這麼欺壓百姓的嗎?
他倒要看看,這房遺直到底想幹什麼!
「大老爺,我真沒錢賠啊!這牛本來就病得站不穩!」農夫趴在地上哭喊,「求縣太爺明察秋毫,給我一條活路吧!」
房遺直大聲呵斥:「少廢話!牛死在你手裡,你就得賠錢!拿不出錢,就賣身為奴抵債!」
李世民聽到房遺直的判決,胸口的火氣直往上竄,再也忍不住了,抬起右腳就要往大堂裡面沖。
今天非得表明身份,把這個糊塗官從椅子上拉下來不可。
段簡璧站在旁邊,眼疾手快,一把拽住李世民的袖子,死死拉住不讓他往前走。
「舅舅,您先別急著發火,再看看情況。」
「還有什麼好看的!他這是在草菅人命!」李世民壓低聲音怒喝。
「您忘了蘇哲幫房遺直斷案的事了?我覺得他這是在效仿蘇哲,肯定有後手。」段簡璧繼續說道。
聽到蘇哲的名字,李世民停下腳步。
他深吸了一口氣,強行把心裡的火氣壓下去。
蘇哲那小子確實鬼點子多,腦子轉得極快。
房遺直要是真學了蘇哲的招數,說不定真有轉機。
李世民退回人群里,雙手抱在胸前,眼睛緊緊盯著大堂,倒要看看房遺直葫蘆里到底賣的什麼藥。
大堂上。
房遺直轉頭看向旁邊的師爺,招了招手。
「去庫房提二十貫錢出來,替他把賠牛的錢還了。」
這話一出,大堂內外全安靜了。
原本鬧哄哄的百姓立刻閉上嘴巴,大家面面相覷。
李世民也愣在原地,完全摸不著頭腦。
縣太爺拿官府的錢替農夫還債?這唱的是哪一出?官府的錢什麼時候這麼好拿了?
黃員外站在旁邊,臉上的肥肉擠在一起,笑得直抖,眼睛都眯成了一條縫。
「多謝大老爺!大老爺真是青天大老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