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兵抬起頭,滿臉喜色:「賣啊!」
「賣?賣給誰?」蘇哲挑起眉毛。
老兵把衣服疊好塞進包袱,「賣給隨軍商人啊!這是戰利品!」
「糧食、鎧甲和兵器歸朝廷!」老兵大聲解釋,「其他東西便是我們的戰利品!」
「這全由我們自己支配!回去能換不少錢呢!」
蘇哲一拍大腿。恍然大悟。
原來是這樣,把商隊帶上戰場,好處在這呢,直接在前線把戰利品換成錢。
白給的錢,不要白不要,老子也要賺錢。
蘇哲立刻來了精神,轉頭盯上一具穿著厚衣服的屍體,走過去就開始動手扒。
半個時辰後。
雪地上的突厥屍體被扒得一乾二淨。
「長孫操!你帶人去殺牛宰羊,趕緊生火做飯!」李靖騎在馬上,大聲下令。
長孫操抱拳答應:「末將領命!這就讓弟兄們吃上熱肉!」
「蘇定方、戴義!你們帶人把這些屍體清理乾淨!別留在營地里礙眼!」李靖轉頭看向旁邊。
蘇定方大聲保證:「大總管放心!半個時辰內全都清理完!」
「程知節!你帶兵在周圍警戒!防止突厥人突然反撲!」李靖拿著馬鞭指著外圍。
程咬金握緊拳頭:「誰敢來我直接劈了他!絕對不讓一隻蒼蠅飛進來!」
李靖對著另一邊喊:「獨孤彥雲!你配合隨軍參知統計戰功!一個個記清楚!絕不能出半點差錯!」
獨孤彥雲立正站好:「是!末將親自盯著!」
蘇哲提著一個沾血的布袋,大步走向隨軍參知那邊,裡面全是他割下來的突厥人耳朵。
這次跟著大軍來的隨軍參知一共有三十個人,帶頭的兵部官員名叫鄭仁傑,專門負責核實每個將士的軍功。
蘇哲走到桌子前,把布袋往桌子上一扔,砸在桌面上,發出一聲悶響。
鄭仁傑拿起筆看著蘇哲:「叫什麼名字?」
「蘇哲。」
鄭仁傑開啟布袋,翻看裡面的耳朵,「你一個新兵,殺了這麼多敵軍,真了不起。」
蘇哲聽到這話,停住腳步,看著桌子上的登記冊反問:「你是不是算錯了?我一共就殺了三十九個人,怎麼給我算出四十八個來了?」
鄭仁傑頓了一下,拿筆的手停在半空。
「哎呀!你看我這腦子!風吹得太冷,我看花了眼。」
他裝模作樣地劃掉剛才的數字:「我重新給你算,左耳三十個,右耳八個,首領一個,這就對了,三十九個軍功。」
蘇哲盯著鄭仁傑,腦子轉得飛快。
這貨絕對有問題。
在大唐,冒領軍功可是殺頭的大罪。大唐律法在這方面嚴苛得很。一旦查實,必定人頭落地。
布袋裡的耳朵分得清清楚楚,左邊右邊一看便知,他作為隨軍參知天天跟這些東西打交道,怎麼可能看錯。
更何況,這鄭仁傑姓鄭,說不定和鄭尚官是一夥的。
這幫人平時在長安城橫行霸道,現在跑到戰場上來了,居然想在軍功上做手腳陰死自己。
要是今天沒發現,讓他把這數目報上,回了長安城,鄭家直接去兵部告自己一狀,說冒領軍功,到時候證據確鑿,渣爹就算是大官也保不住我。
蘇哲轉頭往人群里看,鄭尚官就站在不遠處的一個帳篷邊上。
他剛好轉過頭,觸碰到蘇哲的視線,馬上收回目光,立刻心虛的看向一邊哲。
蘇哲冷笑一聲。這就對了。絕對是這貨搞的鬼。
他拿起布袋大步走到程咬金身邊,壓低聲音:「師傅,這幫世家子弟要弄死我。」
程咬金瞪大眼睛:「怎麼回事?誰敢在軍營里動你?」
蘇哲指著鄭仁傑的方向:「那個記軍功的鄭仁傑故意多給我記軍功,把平民全算成敵軍了。」
「要是按照他那個數目報上去,我這就是冒領軍功的死罪,到時候誰也救不了我。」
程咬金聽到這話,氣得火冒三丈。
「這幫世家大族太不要臉了!打仗不行!玩陰招一個比一個厲害!」
「得虧你小子機靈,要不然回了長安,你連怎麼死的都不知道!」
「你別怕,這事交給我!我這就去找大總管!絕對不能便宜了這幫孫子!」
程咬金邁開大步直接攔住李靖的去路。
「大總管!鄭家那些王八蛋要在軍功上動手腳!他們想借刀殺人害死蘇哲!」
李靖停下腳步,滿臉嚴肅,作為三軍統帥,最恨這種在軍功上作假的勾當。
「說清楚!到底怎麼回事!」
程咬金把剛才的事情原原本本說了一遍,鄭仁傑怎麼記錯軍功的細節講得清清楚楚。
李靖眉頭緊鎖。
這蘇哲可是出征前陛下親自叮囑要看好的人,要是真在這齣了事,拿什麼跟陛下交代。
鄭家真是膽大包天,居然把手伸到軍功上來了,要是查出來,整個後勤參知營都要受牽連。
他沖著旁邊招手:「岑長倩!你過來!」
岑長倩快步跑過來站在李靖面前。
李靖指著親衛軍的方向下令:「從現在開始,親衛軍的軍功全部由你來統計。任何人不准插手!」
岑長倩點頭答應:「下官遵命!一定親自核對數量!」
鄭尚官在遠處看到這一幕。臉黑得像鍋底。心裡暗罵,蘇哲真是命大,這樣都能被他發現。
程處默跑過來,一把抱住蘇哲,「老三!我砍了十個突厥人!有十個軍功了!回家可以交代了!」
尉遲寶林跟著跑過來,滿臉興奮,手裡拿著一把砍卷了刃的橫刀,「我也拿了十個!太爽了!這下我看老爹還敢不敢罵我廢物!」
段儼擠進人群,笑得合不攏嘴,他年紀最小,平時沒少被家裡人數落,今天算是揚眉吐氣了。
「三個哥哥!我也跟著混了兩個軍功!回家終於能挺直腰板了!」
三人圍著蘇哲又蹦又跳,慶祝這來之不易的軍功。
大戰結束,精神徹底放鬆下來,蘇哲看著他們高興的樣子,卻怎麼也笑不出來,腦子裡全是那個大唐女人的慘狀。
扭曲的雙腿,還有最後決絕自盡的畫面,全都在他腦海里揮之不去。
他轉身走向後勤營地,找了一把長柄鐵鍬,走到不遠處的一個小土坡上揮動鐵鍬,在凍得發硬的地上挖坑。
一下接一下,直到挖出一個深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