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車裡,李世民根本坐不住,滿臉通紅。
「開辦武舉!文武並舉!百姓學文走科舉,習武走武舉,實乃興唐之策!」
他越說越激動,一巴掌拍在車壁上。
「更妙的是把突厥勇士全吸來大唐,讓那幫能打的全給朕賣命,剩下的老弱婦孺,拿什麼造反!」
段綸坐在對面,雙手搭在膝蓋上,嘴巴動了好幾下,最終只是嘆了一口長氣。
心裡翻來覆去就一個念頭,這小子是什麼怪物?
自己在朝堂混了大半輩子,見過的謀臣策士沒有一百也有八十,沒有一個人能像蘇哲這樣,隨便便在飯桌上就把困擾朝廷幾十年的邊患問題給解了。
「這准女婿……日後不可限量,說不定老夫都要仰望。」
這話說出口,自己都覺得心裡堵得慌,堂堂紀國公,以後得仰望自己的女婿過日子,這算哪門子事。
可事實就擺在面前,蘇哲那腦子裡裝的東西,不是他段綸能比的。
馬車行出不到半里地,後面傳來急促的馬蹄聲。
長孫皇后和高密公主的馬車追了上來,帘子一掀,長孫皇后的聲音帶著幾分急切。
「陛下,蘇哲方才又補了一策,互市通商。」
「在邊境開放貿易,讓突厥人拿牛羊馬匹換糧食布匹鐵器,日子過好了就不想打仗了,利益綁得越深,他們越離不開大唐。」
李世民腳步一頓,整個人僵了兩秒。
然後仰頭大笑起來,「分化拆散、武舉吸人、互市綁利,三管齊下,突厥永無翻身之日!」
他笑夠了,揚著下巴,湊到高密公主跟前,滿臉得意。
「我給簡璧找的女婿,如何?」
高密公主嘴唇動了動,憋了半天,居然沒有挑刺。
「文武雙全,模樣俊,不貪圖我女兒身份地位,挑不出毛病。」
李世民樂得直拍大腿,段綸坐在一旁苦笑搖頭,心想這下整個段家都被蘇哲綁上了。
……
涇陽縣集市,人頭攢動。
街道兩邊擺滿了各式各樣的攤子,叫賣聲此起彼伏,空氣里混著炒栗子和臘肉的香味。
段簡璧心情好得快要飛起來,拽著蘇哲的袖子,滿街亂竄,一會兒撲到綢緞攤前摸料子,一會兒又跑去看木雕的小物件。
蘇哲兩隻手上已經掛滿了大包小包,全是這丫頭一路買過來的。
買東西價都不還,說多少給多少,看上什麼直接扔錢,三條街走下來花出去快兩貫了。
敗家。
走到一個香料攤前,蘇哲終於忍不住了,把手裡的東西往地上一堆,抓起一把八角湊到鼻子前聞了聞。
「這八角怎麼賣?」
攤主豎起三根手指:「三十文一兩。」
蘇哲把八角往攤子上一拍:「你搶呢?上個月我在別處買才二十文,你這還漲價了?」
「客官,這是今年新貨,品相好,你聞這味道……」
「品相好不好我還分不出來?這顆角都裂了,至少放了三個月,你跟我說新貨?」
蘇哲手指一彈,把那顆有裂痕的八角彈到攤主面前。
「二十五文,多一個子我去別家。」
攤主一臉肉疼:「客官,二十五文我連本都保不住……」
「你保不保本關我什麼事,你這攤上十家有八家比你便宜,是我給你面子才停下來的。」
段簡璧站在旁邊,兩隻手背在身後,歪著頭看蘇哲跟攤主唇槍舌劍。
從小到大買東西,身邊的僕人都是直接付錢,甚至不知道原來買一把香料還能吵這麼久。
嘴角翹得壓都壓不下去。
這人上一刻還在院子裡給大唐皇帝出謀劃策,說著改天換地的國策,下一刻就為了五文錢跟小攤販吵得面紅耳赤。
落差太大了,大到讓她覺得好笑又心動。
「二十五文,成交不成交?不成交我走了。」蘇哲轉身就要走。
攤主急了,一把拽住他袖子,「成交成交!你這人殺價也太狠了!」
蘇哲從錢袋裡掏出二十五文銅錢,一枚一枚數清楚放在攤子上,動作仔細得讓段簡璧想笑。
「走吧,前面還有……」
蘇哲話沒說完,轉頭看見段簡璧笑得眼睛都彎了,伸手在她腦門上彈了一下。
「笑什麼笑,省下來的都是錢,你以為誰都跟你一樣花錢不眨眼?」
段簡璧捂著額頭,非但不惱,笑得更開了,「那以後家裡買菜的活歸你,我花錢大手大腳,不適合當管家。」
蘇哲愣了一下。
這丫頭已經在想以後過日子的事了。
他心裡說不上來什麼感覺,有點暖,又有點不自在。
正要開口說什麼,餘光里一道寒光,從左後方的人群里,一柄匕首無聲無息地直刺他的後心。
蘇哲的身體還沒來得及反應,一雙手從側面推過來,力氣不大,卻把他整個人推得趔趄了一步。
段簡璧身體擋在了那道寒光前面。
刺客一擊落空,匕首的軌跡偏了,轉向段簡璧。
她本能地伸出雙手去擋。
十根手指死握住刀刃。
鮮血從指縫間湧出來,順著手腕往下淌,滴在青石板路面上,一滴一滴。
段簡璧臉色白得沒有一絲血色,嘴唇哆嗦著,疼得整個人都在發抖,但沒有鬆手,死攥著那柄匕首不放。
蘇哲轉過頭。
看到了滿手鮮血的段簡璧腦子嗡了一下,然後空白了。
正要衝過去人群四面八方,又竄出四道人影。
四個黑衣人合圍過來,手裡攥著短匕,對準蘇哲要害。
蘇哲右腳猛蹬地面,整個人就地一滾,三柄匕首刺了個空。
他滾起來的瞬間,左手扣住一個刺客的面門,五指收攏,一拳砸在那人太陽穴上。
骨頭碎裂的聲響清楚楚。
那人眼珠子往上一翻,軟成一攤爛泥倒在地上。
蘇哲從他手裡奪過匕首,腰一擰,手腕一抖,匕首脫手飛出。
噗。
刀刃沒入第二個刺客胸口,整個人被釘在了身後的木柱上,腳離地懸著,掙扎了兩下就不動了。
剩下兩人對視一眼,從左右兩邊同時撲過來,匕首一高一低,招奔著要害。
蘇哲迎面跨出一步,雙手同時抓住兩人的手腕,指節收緊,腕骨碎裂的咔嚓聲響了兩下。
兩個刺客嘴裡發出慘叫,還沒喊完,蘇哲雙臂一較勁,兩人被他甩出去七八步遠,重砸在地面上。
骨頭著地的悶響讓周圍的百姓嚇得四散奔逃。
四個人,前後不到十息。
蘇哲喘了一口氣,轉頭看向段簡璧,傷她的刺客正要拔出被握住的匕首。
蘇哲衝過去,右拳帶著全身的力量,砸在那個刺客的腦袋上。
「去死。」
刺客整個人被這一拳砸飛出去四五米,後腦勺先著地,彈了一下,七竅往外冒血。
死得不能再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