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儼嚇了一跳,嘴巴張著合不上。
蘇哲把盤子往段簡璧那邊推了推,語氣沒有半分商量的餘地,「這是給簡璧補身體的,你們幾個粗胚碰一下試。」
段儼的嘴巴張了又合,委屈巴巴地看著自己空蕩蕩的手。
段簡璧低下頭,咬著嘴唇,臉上的冷意終於化開了一點,耳尖染上薄紅。
程處默從後面摟住蘇哲的脖子,把人往灶房方向拖,「行,重色輕友,趕緊給兄弟們另做一頓,餓死了。」
尉遲寶林也站起來幫腔,「對,從長安趕過來一口水沒喝。」
蘇哲被三個人架著推進了灶房,一路罵咧咧。
「你們怎麼來的?誰讓你們來的?一個兩個的不請自來,當我這是客棧?」
「別廢話了,趕緊煮麵。」程處默把他按在灶台前。
蘇哲懶得再廢話,從系統倉庫里摸出幾包泡麵,燒水下鍋。
熱氣從鍋里騰起來的瞬間,四雙筷子同時伸進去,麵湯濺了一桌子。
「燙燙……」尉遲寶林嘴裡塞著麵條含糊不清。
「讓開,你夾太多了!」段儼用筷子去撥程處默碗裡的面。
「滾你的,先到先得!」
蘇哲靠在灶台邊上,看著這幫畜生搶食,心裡罵了一句敗家玩意。
那個戴帷帽的少年郎站在灶房門口,沒有擠進來,只是歪著頭看這邊的熱鬧。
帷帽下露出半張白淨的臉,嘴角翹著,一副新奇又興奮的樣子。
蘇哲多看了他兩眼。
這人他不認識,但那身段、那氣度,不是普通人家出來的。
算了,不管了。
程處默帶來的人,總不會是敵人。
正想著,一隻空碗遞到了他面前。
蘇哲抬頭,阿史那卓兒不知什麼時候跟了進來,站在他側面,手裡端著碗,面無表情地看著他。
意思很明顯,給我盛一碗。
蘇哲臉上的溫度瞬間降下來,一把奪過碗,反手扣在桌面上,手指一抬,指向院門的方向。
「出去。」
阿史那卓兒沒動,站在灶台邊上,脖子揚得老高,嘴角一扯,語氣裡帶著明晃晃的不屑。
「這就是你們唐人的待客之道?」
蘇哲雙手抱胸,靠在門框上,從頭到腳把她打量了一遍,語氣平淡淡的。
「不請自來的不叫客,死心吧,美人計對我沒用。」
突厥公主對自己來說就是一塊燙手的山芋,得把她弄走。
但阿史那卓兒壓根沒理他那茬。
她大方方坐到桌前,從鍋里撈了一筷子麵條,放進碗裡,低頭吹了吹熱氣,送進嘴裡嚼了兩口。
動作自然得好像這就是她家。
蘇哲的眉頭皺起來了。
這女人臉皮比他還厚。
阿史那卓兒吃著面,腦子沒閒著。
她不信天底下沒有不好色的男人。
蘇哲現在拒絕,不過是因為戒備她身份,怕她報復,等日子久了,戒心鬆了,有的是機會。
草原上的女人要獵一頭狼,從來不急在一時。
蘇哲正要開口趕人,阿史那卓兒放下筷子,從腰間摸出一塊東西,手臂抬起,啪地拍在桌面上。
金子。
足二兩。
蘇哲的嘴閉上了,盯著那塊金錠,喉結滾了一下。
「你早說嘛。」
他兩步躥過去,手指夾起金錠翻了個面看了看成色,嘖了一聲,利索地揣進懷裡,臉上那股嫌棄消失得乾乾淨淨。
「吃,敞開吃,不夠我給你添個菜。要不要再來碗湯?我這還有雞蛋,給你煎兩個。」
阿史那卓兒捏著筷子的手頓了一下。
她抬起頭看著蘇哲那張前後判若兩人的臉,腦子裡有個地方咔嚓響了一聲。
愛財。
這人愛財愛到骨頭裡了。
有弱點就好辦。
她眼底亮了一下,低頭繼續吃麵,嘴角勾了個弧度。
院子裡,段簡璧把臉埋進袖子裡,肩膀一聳一聳的。
她想罵人。
想蘇哲沒出息,兩金子就把原則賣了。
可她又實在罵不出來。
因為太了解這個人了。
他不是真被美色收買,是真的窮怕了。
財迷到這個份上,也是絕了。
「你還要不要臉?」程處默嚼著麵條,含糊糊地嘟囔了一句,兩頰鼓得跟倉鼠似的。
蘇哲白他一眼,理直氣壯,
「我爹遲早得出事,我有家室的人了,得多存錢好跑路。萬一哪天他犯了事,牽連到我怎麼辦?手裡沒錢,連跑的盤纏都湊不出來。」
段簡璧在門口笑得直不起腰。
跑路?
你以為的渣爹可是大唐皇帝陛下啊,能出什麼事?
天底下最不可能倒台的就是他。
程處默、尉遲寶林、段儼三人互相對視了一眼,表情一言難盡。
他們太想告訴蘇哲真相了。
可陛下親口下了死命令,不許暴露身份。
程處默把碗往桌上一擱,拍著胸脯嗓門拔得老高。
「我爹家底厚,寶林他爹也有錢,再加上段儼家,你要缺錢了說一聲。」
蘇哲心口熱了一下。
「不用,跟渣爹借了,欠他的不心疼。」
「你們怎麼突然來的?沒打招呼。」
段儼嘴裡塞著半個饅頭,含糊糊地開口,「這不揍了鄭元秋一頓,來避風頭。」
哪怕昨天已經知道了這個訊息,可從他們嘴裡說出來,蘇哲依舊還是很感動。
五姓七望的鄭家主,前御史大夫,朝堂上盤踞幾十年的老狐狸。
這三個莽夫為了自己就這麼給揍了。
「好兄弟。」
就三個字。
嗓子啞了一下。
程處默翻了個白眼,「行了行了,別那麼肉麻了。」
「我也打了!」
這時候,門口炸出一道清脆的聲音。
那個一直戴著帷帽的少年三步並兩竄進灶房,伸手把帷帽一摘,露出一張白淨俊秀的臉。
「我踹了鄭元秋三腳!段儼按住他我踹的!」
蘇哲笑出聲來,伸出手,一把捏住少年的兩頰,手指使勁往兩邊拉了拉。
「好老弟,有種!想吃什麼?晚上哥給你做。」
灶房裡三個人的表情瞬間石化了。
程處默端碗的手僵在半空。
尉遲寶林嘴裡的麵條掛在嘴角忘了吸。
段儼的眼珠子快從眼眶裡彈出去了。
太子。
他捏的是太子殿下的臉。
跟揉麵團一樣的。
三人的腿肚子同時哆嗦了一下。
萬一太子生氣了呢?
那不得誅九族?
李承乾沒惱,反而被蘇哲這股子隨意勁逗得眉開眼笑。
宮裡所有人見了他不是跪就是拜,小心翼翼,恭敬敬,連說話都要斟酌三遍。
父皇說得對,蘇哲這人就是不一樣。
李承干掰著手指頭,臉上全是興奮,「我要吃豬下水!」
灶房安靜了。
尉遲寶林扭過頭,看李承乾的眼神跟看瘋子沒區別。
豬下水,那玩意又腥又臭,殺豬的屠戶都嫌棄,端上桌跟端一盆泔水有什麼區別?
你堂堂一個……公子哥,你吃那東西?
李承干渾然不覺幾人的震驚,兩隻手比劃著名,嘴巴說得飛快。
「豬肚燉白果,鹵豬肝蘸蒜泥,肥腸爆炒,又香又脆又彈,我在宮……我在家裡聽人說過,一直想嘗!」
他差點說漏嘴,舌頭卷了一下硬生生改了口,臉上的興奮半點沒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