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哲一聽豬下水,也兩眼放光,「明天殺豬,一樣一樣做給你嘗,保你這輩子都忘不掉。」
李承干一口一個哥喊得又脆又甜,嘴巴咧到耳根子後面去了。
「哥,那豬肚煲胡椒是什麼味道?辣不辣?」
「辣個屁,那是鮮!胡椒提味,豬肚嚼著脆,湯底濃得能掛碗壁,喝一口渾身毛孔都張開了。」
蘇哲說著自己先咽了口口水。
長樂從院子裡跑進來,兩隻手扒著灶房門框,腦袋探進來,聲音又尖又急。
「我也要吃!哥哥做什麼我吃什麼!不許落下我!」
蘇哲伸手在她腦門上彈了一下,「跑什麼跑,摔了怎麼辦。放心,少不了你那份。」
程處默在旁邊聽了半天,嘴巴咂了又咂,一臉狐疑。
「你說的這些玩意到底啥味道?豬下水那東西又腥又臭,街上殺豬的屠戶都拿去餵狗,能好吃到哪去?」
蘇哲一巴掌拍在他後腦勺上,啪的一聲脆響。
「你懂個屁,那是不會做,豬下水處理乾淨了,比你吃過的任何山珍海味都香,明天你就知道了,保證你吃到撐死都不想停筷子。」
程處默揉著後腦勺齜牙,嘴上不服氣,肚子卻咕嚕叫了一聲。
吃過飯,蘇哲把碗筷往灶台上一擱,拍了拍手,沖屋裡喊。
「走,趕集去!」
一行人出了村口,沿著土路往縣城方向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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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哲走在前頭,段簡璧裹著斗篷跟在他右邊,兩人對著路邊攤子商量買什麼春聯,買什麼年貨給村長送過去。
段簡璧的手不方便拿東西,蘇哲就替她挑,舉到她面前讓她看,她點頭他就買,搖頭他就放下,兩人配合得默契。
阿史那卓兒不知什麼時候又出現了,跟在隊伍最後面,保持著三步的距離,不遠不近。
蘇哲回頭瞪了一次,聲音里全是不耐煩。
「你到底走不走?」
「不走。」
阿史那卓兒語氣平得很,下巴微揚。
蘇哲深吸一口氣,轉回頭,懶得再費口舌。
李承幹頭一回逛這種鄉鎮集市。
宮裡什麼都有,可宮裡沒有這個。
糖人攤前,老師傅拿著竹籤挑著糖漿,三兩下就拉出一匹馬來,金黃透亮。
李承干蹲在攤子前看得入迷,嘴巴微張,半天蹦出一句。
「這手藝比宮……比我家廚子強多了。」
長樂拽著蘇哲的袖子指東指西,布莊門口掛著的虎頭帽她要,乾貨鋪子裡的蜜餞她也要,兩人圍著蘇哲嘰嘰喳喳問個不停。
程處默和尉遲寶林充當苦力,一人扛著兩個大包袱,段儼跟在姐姐身後當跟班,時不時探頭看看蘇哲給姐姐買了什麼。
蘇哲在糖葫蘆攤前停下來,挑了一串最大的,山楂裹著糖衣,紅彤彤的,舉到段簡璧嘴邊,另一隻手擋在下面接著糖渣。
「咬。」
段簡璧張嘴咬下一顆,酸甜的汁水在嘴裡炸開,眯起眼,臉上全是滿足。
蘇哲看著她的表情,嘴裡念叨著。
「晚上給你燉個烏雞湯,放點紅棗枸杞,補氣血。你手上的傷口長新肉的時候最耗血氣,不補不行。」
段簡璧含著山楂,鼻頭酸了一下,使勁咽下去,聲音悶悶的。
「知道了,你比我娘還囉嗦。」
「你娘囉嗦是因為心疼你,我囉嗦是因為你不聽話。」
段簡璧別過臉去,嘴角壓不住地往上翹。
阿史那卓兒站在三步之外,看著這一幕,咬緊後槽牙。
下午回到村里,蘇哲沒歇腳,直接去了隔壁王大爺家,拍著門框喊了兩聲。
「王大爺,你家那兩頭肥豬賣不賣?」
王大爺從屋裡探出腦袋,一聽價錢,樂得嘴都合不攏,當場拍板成交。
兩頭豬被趕進蘇哲家後院,哼哼唧唧拱著地。
程處默擼起袖子,興奮得直搓手,臉上的橫肉都在抖。
「殺豬?好玩!我來我來!」
結果真動手的時候,場面一塌糊塗。
尉遲寶林負責按豬頭,一刀下去血往外噴,濺了他一臉一身,他嗷的一嗓子蹦出三尺遠,腳底打滑差點栽進豬血盆里。
段儼更慘,他從側面去抱豬後腿,那豬臨死前蹬了一腳,正中他胸口,整個人仰面朝天摔在泥地里,後腦勺磕在石頭上,疼得直吸涼氣。
蘇哲一刀放血,利落乾淨,手都沒抖一下。
指揮村民燒水褪毛、開膛分割,刀子在豬身上走,哪塊是裡脊,哪塊是五花,哪塊是排骨,切得整整齊齊。
動作行雲流水,看得李承干目瞪口呆。
這人到底還有什麼不會的?
入夜,灶房裡熱氣蒸騰,油煙味和肉香味攪在一起,順著門縫往外鑽,半個院子都是香的。
殺豬菜,紅燒排骨,爆炒裡脊……滿滿當當擺了一桌。
程處默第一個動筷子,夾了一大塊五花肉塞進嘴裡,嚼了兩口,整個人定住了。
筷子懸在半空,嘴巴停了,眼珠子瞪圓了。
「等等……」
他把肉咽下去,又夾了一塊,放進嘴裡細嚼了三下,臉上的表情從困惑變成震驚。
「這肉怎麼不腥?」
尉遲寶林也停了筷子,嘴裡含著半塊排骨,滿臉不可思議,扭頭看蘇哲。
「真沒腥臊味,怎麼做到的?」
李承乾咽下嘴裡的排骨,拿袖子擦了擦嘴角的油,臉上全是得意。
「我知道!小豬崽閹了,長大肉就不腥臊,朝廷已經明發天下了,這法子就是從涇陽村傳出去的。」
他說完還特意看了蘇哲一眼,那意思再明顯不過,我知道這是你乾的。
程處默扭頭瞪著蘇哲,嘴巴張得老大。
「你小子……到底還藏了多少東西?」
蘇哲嗦著一根骨頭,眼皮都沒抬,含糊糊說著。
「吃你的。」
程處默嘴巴一抹,手掌往桌面上一拍,碗碟跳了一下。
「不行,走之前我得買幾頭豬帶回去,過年殺了吃!」
尉遲寶林也跟著點頭,嘴裡塞得滿滿的,說話含糊不清。
「我也要……兩頭……不,三頭。」
段儼默默把最後一塊豬蹄夾進碗裡,埋頭苦吃,一個字不說,但筷子的速度比誰都快。
飯後,蘇哲搬出粗鹽和香料,招呼幾人一起醃臘肉。
程處默擼著袖子往肉上抹鹽,兩隻手搓得賣力,力氣大得肉都在案板上滑。
蘇哲踹了他一腳。
「輕點,搓爛了還怎麼醃。」
「我這不是第一次幹嘛,不知道輕重。」
李承干學著蘇哲的樣子,往肉里塞花椒葉。
他手法生疏,花椒葉塞歪了,掉出來,撿起來再塞,臉上卻沒有半分不耐煩,反而專注得很。
長樂蹲在旁邊遞調料,嘴裡哼著不知從哪學來的小曲,調子跑得離譜,但她自己渾然不覺,哼得高興。
段簡璧坐在廊下的椅子上,兩隻手擱在膝蓋上使不了勁,只能看著。
可她臉上一直帶著笑,目光在蘇哲和幾個人之間轉來轉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