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徵站在最後面,一直沒出聲。
他把報紙樣板翻來覆去看了三遍,臉上的表情從驚訝變成嚴肅。
「陛下,這報紙最妙的地方,不在於監察貪官。」
李世民挑了挑眉,「哦?魏卿以為妙在何處?」
魏徵走上前一步,聲音鏗鏘有力。
「妙在讓百姓了解國家大事,知道大唐為何要攻打突厥,是為了保護他們才忍辱負重,他們就會發自內心擁護朝廷。」
李世民聽完大笑三聲,龍顏大悅。
連魏徵這個整天跟他唱反調的犟驢都贊成了,這事就穩了。
他收起笑容,讓太監把蘇哲寫的那本治國策拿出來,放到三人面前。
「再看這個。」
三人圍上去,一頁一頁地翻看。
殿內安靜得落針可聞,只有翻動紙頁的沙沙聲。
房玄齡第一個看完,他合上冊子的時候,手指在抖。
他當了這麼多年宰相,從來沒有見過如此系統,大膽的治國方略。
杜如晦看完之後沉默了很久,才緩緩開口。
「陛下,對外通商這一條,臣舉雙手贊同。大唐的絲綢、瓷器、茶葉,在西域諸國供不應求。」
「把貿易做到國外去,不僅能充盈國庫,還能揚我大唐國威。」
房玄齡跟著點頭。
「不錯,互市通商也能穩住周邊部族,用利益把他們綁在大唐這條船上,比駐軍防禦省錢得多,也有效得多。」
魏徵皺著眉頭,臉上的讚嘆已經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憂慮。
「對外通商,臣沒有意見,但官營集體經濟這一條,臣必須直言。」
「朝廷親自下場經營產業,與民爭利,長此以往必然壓制民間商賈的活力。」
「商人賺不到錢,就不會去冒險開拓新買賣,市面上的貨物只會越來越少。」
「到頭來,朝廷的官營產業一家獨大,看似賺了錢,實則掏空了民間的根基。這無異於殺雞取卵!」
魏徵說得斬釘截鐵,態度異常堅決。
房玄齡聽完,搖了搖頭,語氣平和但立場堅定。
「魏大人,你的擔憂有道理,但你忽略了一件事。」
「官營產業確實會壓縮商人的利潤空間,但不會把商人逼上絕路。朝廷經營的是關乎民生的基礎產業,鹽鐵糧布這些東西。」
「這些東西本就不該讓商人賺暴利,百姓買鹽買糧,價格壓下來了,日子就好過了。」
「至於那些不涉及民生的生意,絲綢首飾酒樓客棧,商人照做不誤,朝廷管不著也不會去管。」
「更重要的是,官營產業給了普通百姓一條賺錢的路。以前百姓只能給地主當佃戶,現在可以進官營作坊做工,自己掙工錢養家。」
「百姓手裡有了錢,才會去買東西,市面上才會越來越紅火。這不是與民爭利,這是讓百姓有錢可花!」
房玄齡一口氣說完,整個人氣勢十足。
這些觀點有一半是從蘇哲的策論里領悟的,有一半是他自己琢磨出來的。
他當了一輩子官,太清楚底層百姓的苦了。
魏徵張了張嘴,正要反駁,李世民直接從龍椅上站了起來。
「魏徵,你的顧慮朕理解,但朕問你一個問題。」
「大唐的商人,有幾個是把生意做到國外去的?他們是不是全擠在國內,賺自己同胞的錢?」
魏徵一愣,沒有接話。
李世民走下台階,一步步走到魏徵面前,語氣沉重。
「想賺大錢就去外邦通商,去賺外族人的錢!整天窩在國內盤剝自己的百姓,算什麼本事?」
「朕最討厭只會窩裡橫的人,當年李元吉就是這種貨色,對外打仗縮在後頭,對內欺壓百姓沖在前面,最後什麼下場?」
「朕不會讓大唐的商人也變成這種東西!」
魏徵沉默了許久,最終長長吐了口氣。
「陛下聖明,臣無異議了。」
李世民滿意地點了點頭,轉身走回龍椅。
「這套策論是改變大唐國運的東西,你們三個回去好好想想,各自拿出一份實施方案來。」
「怎麼推行官營產業,怎麼開闢對外商路,怎麼把報紙鋪到全國各地的大唐書店。每一條都得落到實處,不能只停留在紙面上。」
魏徵的目光在報紙樣板和治國策之間來回掃了幾遍,終於忍不住了,上前一步拱手問道。
「陛下,臣斗膽問一句。這報紙之策和這本治國策論,究竟出自何人之手?」
房玄齡和杜如晦也不約而同地抬起頭,盯著龍椅上的李世民。
李世民沒有直接回答,而是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目光掃向站在角落裡的段綸。
段綸接收到李世民的眼神,整個人瞬間就來勁了。
「不瞞幾位大人,這些東西全是我女婿蘇哲寫的。」
殿內一片死寂。
房玄齡手裡的茶杯停在半空,眼睛瞪得溜圓。
「這小子……當真是深不可測。」
杜如晦的反應更直接,倒退了半步,整個人呆在原地。
他是被蘇哲用仙藥救回來的,對蘇哲的醫術和武功早有領教,可做夢也沒想到,蘇哲的本事遠遠不止這些。
「我以前總覺得,蘇哲的才華已經夠驚人了。現在看來,我們所有人都低估他了。」
魏徵先是愣住,接著眉頭擰到了一起,最後整張臉上寫滿了不可置信。
他跟蘇哲辯論過,被懟得體無完膚。
一直不服氣,覺得蘇哲就是嘴巴厲害,能抬槓能抖機靈,但論真才實學不一定比得上朝中那些老臣。
結果今天一看這本策論,臉火辣辣地燙。
人家不是只會抬槓,人家是真有本事,而且本事大到嚇人。
「古人說天命所歸,四方英才自會匯聚,陛下是真龍天子,所以天下的能人異士,才會以各種方式往陛下身邊聚集。」
「蘇哲是第一個,但絕不會是最後一個。」
魏徵這話一出,李世民整個人都飄了。
天命所歸,天賜奇才。
這話從這老頑固嘴裡說出來,分量不一樣。
魏徵什麼時候誇過他?
從登基到現在,這老頭除了罵他就是懟他,今天居然說他天命所歸,這得是多大的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