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史那卓兒追上蘇哲,「蘇哲!你給我站住!」
蘇哲腳步一頓,沒有回頭。
段簡璧拉了拉他的袖子,小聲說:「別理她,咱們走。」
「我今天不把話說清楚就不走!」
阿史那卓兒繞到蘇哲面前,雙眼通紅,胸口起伏得厲害,語氣里全是憤怒和委屈。
「什麼刺殺?你說清楚!我阿史那卓兒做事光明磊落,從不背後捅刀子,你憑什麼污衊我?」
蘇哲看著她,冷冷開口。
「還跟我演是吧?河間五虎,五個頂尖刺客,半夜翻牆進我家要取我性命。若非我武功夠高,現在你面前站的就是一具屍體。」
阿史那卓兒愣住了,臉上的憤怒被茫然取代。
「什麼河間五虎?我聽都沒聽過這個名字!」
「我初到大唐,連長安城的路都認不全,去哪裡找什麼江湖殺手?」
蘇哲沒接話,眉頭擰在一起。
阿史那卓兒喘了口氣,繼續說,語氣又急又快。
「我是突厥公主,我有我的驕傲。就算我真要殺你,我會提著彎刀親自來,堂堂正正地殺,絕不會躲在暗處讓別人動手!」
這句話說完,她的眼眶更紅了,但硬是沒讓眼淚掉下來。
蘇哲沉默了兩秒。
他心裡在飛速轉動。
阿史那卓兒這話確實有道理。
她是草原上長大的女人,突厥人的性子他在戰場上見識過,寧可正面拼命也不屑於搞暗殺。
但那些刺客明確說了是突厥人雇的,這又怎麼解釋?
「就算不是你,也跟你脫不了干係。」蘇哲盯著她,語氣依舊冰冷。
「河間五虎沒殺成我,臨走告訴我是突厥人僱傭的他們。你不想你爹出事,就別出現在我面前。」
說完他轉身就走。
阿史那卓兒一把抓住他的袖子,死不放。
「你聽我說完!」
「我父汗被囚在太極宮,執失思力將軍投降後也被軟禁。整個大唐,跟我有關係的突厥人就這三個,全在你們朝廷眼皮底下看著!」
「我們連自由都沒有,哪來的本事僱人殺你?」
蘇哲的腳步慢了下來。
阿史那卓兒追上一步,「還有,你想,草原上那些殘餘部落就算要報仇,他們會刺殺誰?」
「會刺殺你們皇帝,刺殺李靖,刺殺那些滅了我突厥的大將軍!」
「你蘇哲……你在突厥人心裡算什麼?值得他們大費周章從中原雇五個頂尖殺手來殺你?」
這話扎得蘇哲心裡一跳。
段簡璧在旁邊也聽出了不對,攥著蘇哲的手,臉色變了變,突然開口。
「蘇哲,你想……會不會是有人故意冒充突厥人,雇的河間五虎?」
蘇哲轉頭看向段簡璧。
段簡璧的表情很認真,「刺客說是突厥人雇的,但如果僱主蒙著臉呢?如果僱主刻意用突厥口音呢?」
「刺客又不認識什麼突厥人,給了錢就辦事,誰會去查僱主的真實身份?」
蘇哲整個人像被一盆冷水澆了下來。
對
他之前被憤怒沖昏了頭,一聽到突厥人三個字就直接認定了阿史那卓兒。
可仔細一想,這裡面漏洞太多了。
阿史那卓兒沒有動機,沒有能力,沒有渠道。
誰有錢有勢,能從江湖上僱到河間五虎這種頂尖殺手?
在刺殺之前就已經跟他結下了不死不休的仇?
答案只有一個。
「鄭家。」
蘇哲從牙縫裡擠出這兩個字,雙手攥成拳頭,指節發白。
只能是鄭家。
五姓七望之首,手眼通天,錢多得花不完,雇個江湖殺手對他們來說跟買顆白菜沒區別。
故意偽裝成突厥人僱傭刺客,這招太陰了,就算事發,線索也指向突厥,跟鄭家半點關係都扯不上。
好算計。
鄭家,好得很,為了弄死他,這幫人真是什麼手段都使得出來。
「蘇哲!」
阿史那卓兒的聲音打斷了他的思緒,站在原地,脖子上的紅印還在,下巴揚得高的。
「你現在知道不是我了,是不是該給我道歉?」
蘇哲轉過頭,冷冷瞪了她一眼,一個字都沒說,拉起段簡璧的手大步往前走。
「蘇哲!你這個不講道理的混蛋!」
阿史那卓兒在身後氣得直跺腳,攥著拳頭,胸口堵得難受。
她被冤枉,被掐脖子,被推倒在地,到頭來連句道歉都得不到?
……
蘇哲把段簡璧送回紀國公府門口,替她攏了攏肩上的袍子。
「回去好休息,手上的傷別碰水。」
段簡璧點頭,看著他的臉,猶豫了一下。
「你是不是要去做什麼?」
蘇哲沒否認,嘴角扯了一下,不是笑,更接近於咬牙。
「鄭家想要我的命,我得給自己備點保命的東西。上次是運氣好,下次可未必。」
段簡璧沒再多問,她了解蘇哲,這個人一旦決定做什麼事,十頭牛都拉不回來。
「早點回來。」
蘇哲應了一聲,轉身離開。
巷子深處有一家鐵匠鋪,爐火燒得正旺,叮噹當的錘擊聲從裡面傳出來。
蘇哲掀開門帘走進去。
鐵匠是個膀大腰圓的中年漢子,見來了客人,放下錘子擦了擦手。
「客官要打什麼?」
蘇哲蹲下來,拿起地上的木棍,在泥地上畫了個圖,一個空心的圓球,拳頭大小,壁厚大約兩分,頂部留一個小口。
鐵匠湊過來看了看,撓了撓頭。
「這是什麼玩意兒?」
「別管是什麼,能打不能打?」
「能倒是能,就是費點功夫,得用兩個半球焊起來。客官要幾個?」
「先來十個。」
蘇哲掏出一錠銀子拍在桌上。鐵匠眼睛一亮,接過銀子掂了掂分量,立刻點頭哈腰地應了下來。
「三天後來取。」
蘇哲囑咐完,出了鐵匠鋪,又拐去了西市南頭的藥鋪。
藥掌柜是個乾瘦的老頭,看見蘇哲進來,客氣地迎上來。
「公子抓什麼藥?」
「硝石粉,十斤。硫磺粉,五斤。」
掌柜的手一頓,抬頭看了蘇哲一眼。
蘇哲面色平靜,又掏出一錠銀子。
掌柜的沒再多問,轉身去後堂稱藥。
蘇哲靠在櫃檯上等著,腦子裡在盤算。
硝石、硫磺、木炭,按比例配好,塞進鐵球里,點燃引線,這東西在他那個時代叫手雷,在大唐叫要命的玩意兒。
鄭家想玩陰的,他奉陪。
下次再有刺客來,他倒要看看,是刺客的刀快,還是他手裡的鐵球狠。
蘇哲接過掌柜遞來的兩包藥粉,塞進懷裡,走出藥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