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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7章 混蛋啊說話只講一半

2026-10-22 06:58:45 作者: 孤狼

  蘇哲正往回走,聽到這話腳步頓了一下,回過頭,看著魏徵那張寫滿期待的臉,搖了搖頭。

  「當今皇帝出身隴西李氏,本身就是世家大族的一員。解不解這個局,不是我一個七品縣令說了算的,得看他自己想不想。」

  魏徵急了,上前兩步,嗓門都高了。

  「陛下肯定想,瓦解世家大族,皇權才能穩固,他不遺餘力推行科舉,新教材,打壓士族壟斷,這些不都是訊號?」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世家是大唐的心腹大患!」

  蘇哲停下腳步,偏頭看著魏徵,似笑非笑,「那魏大人覺得,世家大族的根基在哪?」

  魏徵張了張嘴,正要開口,蘇哲已經替他說了。

  「教育壟斷。書籍、學問、師資全捏在他們手裡,寒門子弟連讀書的門都摸不到。你糊名制再公平,人家根本沒機會走到考場裡去。」

  「土地兼併。」

  「百姓的地一年比一年少,世家的莊園一年比一年大。沒地就沒糧,沒糧就得賣身為奴,最後整個縣、整個州都成了人家的私產。你科舉再怎麼改,飯都吃不上的人誰有心思讀書?」

  魏徵的瞳孔縮了一下,胸口堵得發疼。

  蘇哲說得太對了。

  

  他跟陛下在兩儀殿討論了無數次如何打壓士族,可從來沒有人把問題拆得這麼清楚、這麼直白。

  教育壟斷和土地兼併,就是世家大族屹立數百年不倒的兩條腿,砍斷一條都不夠,得兩條一起斷。

  魏徵剛要追問下去,蘇哲已經擺了擺手,轉身繼續往前走。

  「不過這些跟我沒什麼關係。」

  魏徵一口氣差點沒上來,「什麼叫跟你沒關係?」

  「在其位謀其職嘛。」蘇哲頭都不回,語氣散漫得不行。

  「我現在就是個小的華陰縣令,管好這一畝三分地就得了。天下大事那是陛下和朝廷諸公操心的,跟我有什麼關係?」

  魏徵的臉黑了。

  徹底黑了。

  這小子說一半不說了!

  他能看出世家的根基所在,那就絕對有辦法瓦解!

  可他偏不說!

  魏徵深吸了一口氣,快步追上去。

  「蘇哲,你且站住。你方才說教育和土地是兩大根基,那你覺得官營書店推行之後……」

  「魏大人,前面那個灶台砌歪了,我得去盯著,回頭聊啊。」蘇哲腳底生風,三步並兩步躥了出去。

  魏徵伸出去的手僵在半空中,花白的鬍鬚氣得直抖。

  老夫堂大唐第一諫臣,在朝堂上舌戰群儒從沒輸過,今天被一個十八歲的小縣令吊著玩!

  可他還不能發火,因為蘇哲說的每一個字都有道理。

  人家就是個七品縣令,憑什麼替朝廷操心天下大事?

  魏徵咬著後槽牙,暗暗發誓。

  今天套不出來,明天接著套。明天不行後天,他就不信了,天天貼著蘇哲,總有他鬆口的時候。

  ……

  整個上午,魏徵就沒消停過。

  蘇哲去看灶台砌得正不正,魏徵跟過去,假裝看灶台,嘴裡卻在問,「你覺得官營糧倉對平抑糧價有沒有用?」

  蘇哲去檢查木料尺寸,魏徵湊過來,伸手摸了摸木頭,接著就是,「若朝廷限制單戶置地上限,可否遏制兼併。」

  蘇哲蹲在河邊洗手,魏徵站在後面,「均田制的弊端你怎麼看。」

  蘇哲每一次都笑嘻嘻地岔開話題,滑不留手。

  魏徵最後整個人都快冒煙了。

  這小子,油鹽不進,軟硬不吃!

  到了晌午,蘇哲坐在河邊啃餅子,魏徵終於忍不住了,一屁股坐到他旁邊,聲音都劈了。

  「蘇哲!你就不能痛快點?你心裡有數我知道,你裝什麼不關己的?」

  蘇哲咬了一口餅,嚼得不緊不慢。

  「魏大人,我說實話你別生氣。」

  「你說!」

  「我上次給陛下出治國策,十萬貫,再上次曲轅犁,十萬貫。活字印刷,五萬貫,你想讓我給你出瓦解士族的方案?可以啊,多少錢?」


  魏徵的嘴角抽了兩下。

  「蘇哲,你這個人……」

  「愛財如命,我知道。」蘇哲把最後一口餅塞嘴裡,拍手站起來。

  「我這人就這樣,天王老子來了也得先談價錢。魏大人您要是覺得虧,回去跟陛下商量商量,看他舍不捨得出錢。」

  魏徵坐在那,胸口那口氣上下下,半天才順過來。

  他扭頭看著蘇哲那個吊兒郎當走遠的背影,心裡頭五味雜陳。

  氣歸氣,但他心底有一個清晰的判斷,蘇哲腦子裡確實裝著完整的方案,而且不止一套。

  這人不是不願意說,是拿捏著呢。

  魏徵把這口氣咽下去了,站起來回去寫摺子。

  把今天看到的聽到的一個字不漏全寫給陛下。

  ……

  長安。

  鄭尚禮坐在馬車裡,每顛一下都疼得倒吸涼氣,臀部那三十大板的傷口還沒結痂,骨頭都像被拆了重組一遍。

  但他顧不上疼了。

  從華陰出發那一刻起,腦子裡就只轉著一件事,河間五虎住過的那間宅子。

  當初安排得匆忙,只吩咐了一句事後處理,可後來蘇哲把五虎放走了,他一度以為死無對證不用擔心,就沒再管。

  現在張允濟來了。

  那個被傳得神乎其神的刑部侍從,據說能從一根頭髮絲順出一樁滅門案的瘋子。

  馬車還沒停穩,鄭尚禮就撐著車廂站了起來,雙腿打著顫從車上跳下去,傷口撕裂的痛讓他臉都白了一瞬。

  「快!」他扯住身邊心腹的袖子,聲音壓得極低,「帶人去南三巷那處宅子,裡面所有東西全燒了,一片紙屑都不能留!」

  心腹領命跑了。

  鄭尚禮雙手撐著膝蓋,彎著腰喘了好幾口氣,後背的冷汗把內衫浸透了。

  來得及的。

  張允濟在華陰,從華陰到長安至少三天路程。

  只要今天把東西處理乾淨,就算那個什麼神探來了,面對一間空屋子,還能查出什麼?

  這個念頭給了他一絲力氣,鄭尚禮強忍著疼痛,一瘸一拐跟在後面往南三巷趕。

  半炷香後,南三巷。

  鄭尚禮的心腹正帶著四個家丁在屋裡翻箱倒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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