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史那卓兒的眼睛一下瞪圓了。
「頡利可汗現在軟禁在歸義王府,李世民留著他,是給突厥舊部一個念想,讓他們安分。」
蘇哲伸出手指在面前晃了晃。「可你要是暴露了圖謀復國的野心,李世民第一個動的不是你,是你爹。」
「你爹現在好歹還能在王府里吃飽穿暖,你想讓他被扔進天牢去?」
阿史那卓兒的呼吸停了兩息,嘴唇哆嗦著,聲音變了調。
「蘇哲……你別說……我求你……」
「我可以給你錢,十萬貫!我手裡有門路能弄到十萬貫,都給你,不要說!」
蘇哲的腳步停住了。
十萬貫。
他的眼珠子轉了兩圈,心裡的算盤噼里啪啦響了起來。
十萬貫啊……鹽場一個月才四千多貫,十萬貫夠他干兩年的。
他的嘴角控制不住地往上翹了。
「嗯……十萬貫……這個數字嘛……」
就在這時候,身後傳來腳步聲。
段簡璧從裡屋走出來了。
她換了身鵝黃色的騎裝,頭髮梳得利落,右手的紗布換了新的,左手提著一個包袱,整個人看起來精神了不少。
但臉上的表情很冷。
「昨晚的事,我都知道。」
段簡璧走到蘇哲身邊停下,目光落在阿史那卓兒臉上,「策反我的未婚夫,撕自己衣服想賴上他,你還真敢。」
阿史那卓兒的下巴抬了起來。
段簡璧轉頭看蘇哲:「我現在就回長安,找我舅舅,讓他把這個女人禁足。」
蘇哲的嘴角僵了。
十萬貫……
阿史那卓兒冷笑了一聲,看著段簡璧:「你就這麼怕我搶走他?」
段簡璧偏過頭來,嘴角撇了撇,眼神里全是不屑。
「嘁,你除了比我野蠻,還有哪裡比得上我?我用得著怕你?我只是覺得煩。」
阿史那卓兒的臉扭曲了。
「你……」
「我是大唐雲安縣主,紀國公嫡女,皇室血脈。你呢?亡國公主,寄人籬下,連自己父親都護不住。你拿什麼跟我比?」
阿史那卓兒的胸口像被刀子捅了一下,眼眶瞬間紅了。
「你再說一遍!」
段簡璧往前邁了一步,左手叉在腰上,仰著臉看阿史那卓兒,對方比她高了足半個頭,但段簡璧的氣勢一分不輸。
「亡國公主,哪個字沒聽清?」
兩個女人之間的空氣像要燒起來。
蘇哲站在中間,張了張嘴。
十萬貫沒了……
算了。
他嘆了口氣,伸手在段簡璧肩上按了一下。
「行了行了,出發了,今天還得運鹽去長安,別耽誤正事。」
……
兩儀殿。
段簡璧踏進大殿的時候,發現裡面已經跪著一排人。
章貴,鄭昌吉和十幾個被綁著的刺客,趴在金磚地面上。
程處默和尉遲寶林站在兩側,段紜和崔信明立在後方,低著頭不敢看龍椅上的人。
李世民坐在御案後面,手指在桌面上敲著,臉色鐵青。
李承干站在殿側,脊背挺得筆直。
段簡璧收住腳步,站在門口沒有出聲。
「鄭昌吉。」李世民的聲音從殿頂壓下來,冷得滲人,「朕最後問你一次,鄭元秋有沒有參與?」
鄭昌吉趴在地上,額頭貼著金磚,聲音沙啞但咬得死緊。
「回陛下……是罪臣一人所為。叔父年邁臥病,對此事毫不知情。罪臣因鄭尚禮之死心懷怨恨,自作主張,意圖報復甦哲……與族中任何人無關。」
李世民盯著他後腦勺看了五息。
「拖下去,交刑部。」
殿外的禁衛上前,把鄭昌吉等人拖了出去。
李世民的目光從段紜臉上掃過,又落到崔信明身上,那股子帝王威壓幾乎是實質化的。
「段紜。」
「臣在。」段紜跪下。
「崔信明。」
「臣在。」崔信明也跪了。
「你們治下出了這種東西,三年,逼死十二戶百姓,強搶民女開青樓,你們一個刺史一個長史,吃乾飯的?」
兩人的額頭貼在金磚上,大氣不敢出。
「臣……有罪。」
「臣……失察,無顏面見陛下。」
李世民的手拍在案上,茶碗跳了一下。
「失察?你們拿著朝廷的俸祿,就這樣替朕看著天下?眼皮子底下的事都查不出來,朕要你們何用!」
兩人的身子在抖,一個字都不敢辯。
李世民訓了足一刻鐘,聲音從怒斥漸漸收回冷厲。
「罰三月俸祿,回去之後把華州上下所有屬官重新審查一遍,再讓朕聽到這種事,你們的烏紗帽自己摘了送上來。」
「臣領旨。」
李世民往後靠了靠,語氣換了個調子。
「鄭縣缺個縣令了,你們舉薦誰?」
段紜和崔信明互相看了一眼,還沒來得及開口。
「父親。」
李承干從殿側走出來,站到了堂中央。
大殿裡安靜了。
「兒臣請為鄭縣令。」
李世民的眉頭動了一下,目光落在兒子身上。
李承乾的臉上沒有少年人的衝動和意氣,反而透著一股認真。
「漢初文帝,景帝皆出自諸侯王,幼年便在封地治理一方。正因見過民間疾苦,才知百姓需要什麼,才不會被朝堂上那些粉飾太平的奏摺蒙住眼睛。」
「兒臣這趟去華陰,看到了太多。同樣是大唐的縣,有的百姓臉上有笑,有的百姓眼神空洞。差別在哪?在當官的。」
「兒臣想親自試一試,做一個讓百姓臉上有笑的官。」
李世民盯著兒子看了好一會兒。
這孩子的眼神變了。
去之前,是個被關在東宮裡讀死書的少年,滿腦子聖賢道理卻從來不接地氣。
現在站在這裡,說出來的話,有血有肉。
李世民的嘴角壓了又壓,胸口那股子欣慰快要溢位來了。
「好」
「朕准了,先去陪你母后說話,等會朕安排兩個人去鄭縣協助你。」
李承干躬身行禮,轉身出去的步伐穩健有力。
李世民看著他的背影,忍不住抬手摸了摸下巴。
蘇哲這小子……
太子跟他待了不到一個月,變化大得嚇人。
李世民讓段紜和崔信明退下,正準備處理別的事,門口傳來一聲通稟。
「陛下,雲安縣主求見。」
李世民挑了挑眉。
段簡璧快步走進來,行了禮,臉上帶著三分氣鼓的表情。
「璧丫頭,怎麼來了?」
段簡璧深吸一口氣,把昨晚阿史那卓兒翻牆進蘇哲書房提出光復突厥,拉攏蘇哲反唐撕衣服要挾的事,一五一十全倒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