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世民聽到光復突厥四個字的時候,眼睛眯了一下。
然後就是撕衣服,嘴角抽了抽。
聽完之後,他靠在椅背上,嘴裡冒出一聲笑。
「那小子之前天惦記著逛青樓,現在美人脫衣服擺在面前,他反而有原則了。」
段簡璧的臉紅了一下,但很快仰起頭,聲音里全是自豪。
「那是!蘇哲說了,他什麼都賣,就是不賣國!」
李世民笑了兩聲,點了點頭。
好小子。
段簡璧的表情又垮下來,湊到李世民面前,聲音帶了撒嬌的味道。
「舅舅,您把阿史那卓兒禁足吧,她天纏著蘇哲,我快被煩死了。」
李世民伸手拍了拍她的腦袋。
「丫頭,忍一忍。」
「為什麼啊!」
「突厥人藏了很多寶藏在草原各處,具體位置只有頡利可汗和阿史那卓兒知道。朕還得透過她的嘴,一點一點套出來,現在把她禁足了,她嘴一閉,那些寶藏就打水漂了。」
段簡璧的嘴撅了起來。
她想反駁,但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她是大唐的縣主,不能因為自己吃醋就耽誤朝廷大事。
「……知道了。」
聲音里全是不情願。
……
段簡璧三人退出兩儀殿後,到戶部跟蘇哲匯合。
蘇哲正在戶部門口跟辦事的小吏交割鹽款銀票,看到段簡璧臉上的表情,就知道了。
「沒管?」
「沒管。」段簡璧哼了一聲。
阿史那卓兒站在後面,嘴角往上翹了翹,得意掛在臉上。
蘇哲鬱悶。
李二在搞什麼?
這種威脅大唐安全的事都不處理?
我太失望了。
不過轉念一想,十萬貫……
算了算了,想也是白想。
他把銀票塞進懷裡,帶著幾人往城外走。
……
兩儀殿後面,長孫皇后寢宮。
李世民推門進去的時候,看到李承干正伏在案上奮筆疾書,長孫皇后坐在旁邊,手裡做著針線,臉上的笑容溫柔又欣慰。
「寫什麼呢?」李世民走過去,好奇湊上前。
「父親不是要兒臣以民生為題寫一篇策論嗎?」
李承幹頭也沒抬,筆下的字跡工整有力。
李世民彎腰看了兩行。
「民生多艱,皆因為官者不作為而至。為官者只顧自身政績,不管百姓真正訴求,做的全是面子工程,給朝廷看的,於百姓無益,甚至是累贅……」
李世民的眉頭舒展開了,接著往下看。
「苛捐雜稅層疊加,官府帳冊上合理合法,百姓身上卻已榨不出一滴油水。告狀無門,申冤無路,走投無路之人只能以命相搏……」
李世民直起腰來,深吸了一口氣。
這不是從書本上抄來的空話套話。
這是親眼看到了,親身感受了,才寫得出來的東西。
李承干一直寫到房玄齡,杜如晦,魏徵三人趕到才停筆。
洋灑灑數千字,從官員懶政到百姓困苦,從稅制弊端到基層治理,條分明,言之有物。
李世民把策論拿起來,遞給了房玄齡。
房玄齡看了三行,眼睛亮了。
杜如晦湊過來一起看,看到一半,抬頭看了李承干一眼。
魏徵看完之後,長吐了一口氣。
「殿下出去一趟,見地深了何止三分。」
房玄齡把策論放下,語氣裡帶著由衷的讚賞,「看到了要害處,寫到了痛處,這比讀十年聖賢書都強。」
杜如晦點頭:「自古官逼民反,從無要反朝。歷朝歷代亡於何?亡於官。」
魏徵接過話:「皇帝聖明與否,關鍵就在能不能管住下面的人。貪官奸臣遍地,把百姓逼得活不下去,什麼江山社稷都是空談。」
李承干站在一旁,連點頭,拳頭攥得緊緊的。
「百姓太苦了,我去了那幾個縣,百姓的眼神是空的,沒有光,問什麼都不敢說,怕惹禍上身。」
「可華陰縣不一樣,蘇哲治下的百姓,走路腰板是直的,說話聲音是亮的。」
「我本想把民生立為政績考核的第一標準。」
李世民身子往前傾了一截:「然後呢?」
「蘇哲說不行。」
「他說如果只考核民生,那些官員就只盯著這一項做文章,路爛了不管,橋塌了不修,學堂不建,水渠不通,反正只要民生數字好看就行,到頭來百姓的日子一樣好過不起來。」
房玄齡和杜如晦對視了一眼,兩人的眼神里全是認同。
「看得透啊……」
他太知道當官的什麼德行了。
嘴上喊民為貴,喊得比誰都響,實際上呢?
全是為自己那頂烏紗帽,以為喊得夠響亮就能得到重用,一個個光說不練。」
杜如晦嘆了口氣:「真正為民辦事的,少之又少。」
李承干攥著拳頭,嗓音裡帶了三分憤懣。
「我以前也以為那些天喊以民為貴的官員都是正人君子,大義凜然。結果出去看了一圈,全是偽君子。」
「蘇哲教了我一招,叫考成法。」
李世民的身體前傾了,兩手撐在膝蓋上。
「什麼考成法?細說。」
李承干理了理思路,聲音沉穩了下來。
「嚴格規定各級官員每月、每年必須完成哪些政績,白紙黑字列成條目。完不成的,第一次罰俸,第二次降職,第三次直接罷官。」
「能幹的往上提,不能幹的往下擼,能者上,庸者下。」
「硬性考核標準里,多塞民生指標進去。修多少路,建多少橋,開多少學堂,減多少稅,全寫死在紙面上,每個季度查一次。達標的升,不達標的滾。」
「官員想糊弄,糊弄不了,因為數字是死的,百姓過得好不好,派人下去看一眼就知道。」
「所以我想去鄭縣做縣令,親自試一試。不設身處地,不知道什麼指標合理,什麼指標是空話。我想把考成法做成一套完整的制度,然後推向全國。」
殿內安靜了三息。
房玄齡率先回過神來,長出了一口氣。
「妙……這法子妙啊。不是靠皇帝一個人盯著,也不是靠御史彈劾,而是用制度把所有人框死。干不好就走人,沒有商量餘地。」
「此法一出,懶政怠政的根子就斷了大半。哪怕不能杜絕貪官,至少能保證官員做事。不做事就丟官,再貪的人也得先把活幹了再想別的。」
魏徵撫著鬍鬚,眼裡的光一點一點亮起來。
「好一個考成法……陛下,此策若能推行,大唐吏治至少能提三成。」